他晚些时候才到,进殿,默默戳在角落,也不争论。才平和了两日,都不愿再生事端。
满殿都是云等雨的风平浪静。
波涛暗涌。停是停不下,贪嗔痴伏在地底暗暗的流。
叶澜依把手腕搭在桌边。
卫临上前、跪下、请脉。
她的脉绝对是在乱弹,而他未必静得下心去听。
两边各怀鬼胎并作一场装模做样后,当做无事发生。
他要收东西,反而被她从手中将丝帕抽走,一溜水忽然从手中滑了过去,凉润柔和。
“这玩意你们自己拿回去洗?”
“怎会?每日从太医院取新的,用过后专人收回,太医不能拿宫里东西。”
“哦。”她把帕子袖了,又没说宫里不能拿太医的,“我用得着。”
他正好能看到那丝帕挤在她手腕间的一线窄窄空隙里,有些喘不过气。
趁他失神,叶澜依往外坐了坐,手撑在身后,脚尖抵住塌,膝盖向上一屈将他下巴顶起,睨他。
“你又诓我……‘如何得知我与王爷旧情’这么区区一件小事你又瞒又骗耍我三次。到如今这地步它早不是我的秘密了,是、你、的。不过呢,若你实在为难,求个饶,我也就发发善心放你一马,从此不再问就是了……“
“你是不问,可你会查。”挣扎反而落了下风,卫临直循着目光瞪回去。
“读我?”她是对着狮虎都不露怯的主,“你还差着道行!”
两人目光相接处几乎迸溅火星,刀光剑影。
难解难分处,阿绿忽然撞进殿来。
叶澜依立马撂下腿,见阿绿拖家带口,气得喊:“过来!让你去送东西的。怎么拿回来这么多?”
“奴婢没拦住……”
阿绿半抱半托着一堆东西晃来,叶澜依怕她看不见路把卫临给踩了,用脚尖轻轻触他一下,卫临也不客气,起身直往榻上另一侧落座,才发现手边正放着一盏茶等他。他看叶澜依,叶澜依并不看他。
将各式礼品略略一翻,叶澜依揪出一团线问:“惠嫔平白送这么些络子做什么?”
卫临喝着茶慢悠悠说,“不是给你的。”
见阿绿欲言又止,叶把采月做的络子掷回:“去去去,先把东西放下再来回话。”
殿中又静,断了的气势却再蓄不上,叶澜依试着瞪他,卫临不接,将嘴一抻,突然“簌簌簌”吸起茶来。
“哼……”
叶澜依不防这一下,没撑住、笑了半声,再板起脸要瞪,只见他轻展外袍,又冲它怨道:“你都喝的上碧螺春,我只配喝龙井啊。唉,君山贡尖就更别指望了。”
“小厨房有顶新鲜的刷锅水你喝不喝?给台阶是让你下的,蹬鼻子上脸。多余救你,呸。美得你,龙井给我吐出来。”
小骂作茶点,一盏茶喝的不算太无聊。
阿绿收拾停当,前来讲明,惠嫔娘娘一共也只说了三句,就将她请出来了,那碗药自然也并没有喝。
当时沈眉庄听完,手护在小腹,盯着那碗避子汤沉思半晌,阿绿以为惠嫔是疑她这人不诚或话术不圆,但她只说:“谢你好意。”
沈眉庄全心全意在想自己的归宿,并不在乎药的来路。
失路之人最痛彻心扉处并非无道,是根本不明白自己真正要去哪。
眼里泪光星星点点,她以十七岁时佛前求中选的虔诚问阿绿:“若是你,怎么选?”
“奴婢选不出来,宫女最晚二十五一定要出宫的。”
沈眉庄笑得很惨:“我马上就二十五啦。”
卫临:“……她想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