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人从什么时候存了这样心思?”甄嬛勉强定住心神,慢慢问出,语气听不出一点波澜。
“从我入宫那天。”叶澜依眼中不管不顾的坦荡明晃晃得亮着,常会使直视者不自觉的尴尬,“人老了,疑心是会像皱纹一样越长越多的。娘娘再想想?”
熹贵妃恍若未曾闻声,径自离去,叶澜依对她声势浩大的背影摇头:
“真替王爷不值。”
卫临从此除侍奉永寿宫同碎玉轩外,依旧还兼着春禧殿差事。
得闻喜讯,他去找叶澜依道谢,春禧殿已只剩下粉彩呈安,粉彩行了礼,说小主先到圆明园去了。
见留下的是这二人,卫临心中已然有数:“……就在这几天?”
“大人您说过的,留她到今日,只为了能把瓜尔佳氏一族拖下水,与她陪葬。”
说着,粉彩攥紧手中银簪。
昨晚为这簪子,叶澜依问小艾:“上回让你看住景泰,你就没扣下点什么?”
小艾:“我要她脱簪待罪呢。敢欺负粉彩姐姐!”
景泰早已出宫不知去向,留下的物什自然就剩在小艾匣子里,挑出一柄银簪,浮艳笨重,一看就是祺嫔赏的,叶澜依将簪抛给粉彩:“记得我怎么说的,对准那一下寸劲儿,猛一扎,面条也捅的进去。”
“我……要不还是?”粉彩要把簪子推回来,并非怯懦,是担心技艺不精一时生变,若因自己而错失良机,更是遗恨终身。
“此事绝不能假手他人。有些事必须亲自来,别人告诉你的、别人为你做的,都不是你的。她的命只能你来取,只有这样,才是血债血偿。”
卫临也盯住那只簪子,思忖片刻,补一句:“畏罪自戕吗?还不够。”他向呈安转头,“哪天来太医院一趟,给你点东西,动手那天记得带着。”
东西到手,只等一场好雨收命。
圆明园中,叶澜依苦等着她心目中那天地震颤的暴雨,总等不来,没办法,百无聊赖隐在一处乱石堆上,眯着眼睛晒太阳。
闲却春光,胡乱想他此刻如何想她。
远远有木桶撞在石上的声音,将她绮梦撞碎,听得那人不堪重负,把不住桶,桶里腥臭的泔水一点一点泼在石板上,啜泣声也一点一点泼出来。
“啧”一声,叶澜依翻身下山,追上去把泔水桶抢来,折返了身子,问,“怎么走?”
小宫女被这一吓,还未回神,僵着身子往前头一指:“是往这边走……”
“还真指望我给你提到地方啊?我是要看谁让你自己来搬这个的?”
“别……他们会打。”
“好啊!我正愁没人和我打呢!”
一处无人庭院中,几个宫女正老道的缩在阴凉里,嘀嘀咕咕嚼闲话,门被猛踹开,不等散场,给叶澜依包了圆,一桶泔水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彻。
到这还不算完,将小宫女带回杏花春馆,要人回禀贵妃,说这宫女笨手笨脚不能留,给她些银子将人打发出去算了。
至于嚼舌欺人的那几个货,她要杀个新鲜,就不麻烦贵妃了。
吩咐迎喜去探探那几人虚实,得亏进保在,为卖这位一个面子,那些本不愿开口的宫女太监听闻进保身份,又愿意多说几句。
原来那一伙宫女的头头是张库掌的相好,这位张太监虽只是一位七品库掌太监,却与内务府有勾连,十分得势,平日里颐指气使、欺辱小辈,竟无人敢言,那宫女仗着她这位相好,更是气焰嚣张,二人媚上欺下,当狗当的熏熏然,万劫不复的奴才。
知道了名字就好办了,叶澜依开了匣,取了许多卫临带给她的锭子药,紫金锭、蟾酥锭或盐水锭等等,都是解暑热虫毒的神药,过些时日定用得到。她拜托迎喜将这药带给她指名的几位技勇太监,不久,那几人便抽空来会她。
特地挑了空旷荒地,才见面,一句寒暄也无,上场就摆了架势。
“请了!”
技勇太监们分别喂了几招,见叶澜依身上功夫未曾荒废,收势合掌而笑。
“去年初冬一场走水,下令严防烟火,我等日夜加紧巡逻,走动频繁,不得脱身来会你。如今瞧着拳脚上更为精进了!”
叶澜依笑:“谢夸奖……哪有师父来见徒儿的道理。”
众太监道声不敢,其实腰板都直挺挺的,胆气十足,并没有不敢的意思。
说回正事,说起这位张库掌,他们也十分看不惯,若叶澜依有心整治,他们定当帮帮场子。于是悄向叶澜依透露,近日外头进贡芝兰玉树一颗,半人高,是一大方翡翠原石整块雕出,顺着做出根系枝干,隐隐露出玉色,而叶子更是片片都由能工巧匠雕琢而成,苍翠欲滴。望过去像石树生花,皇帝很喜欢,赐此宝树以“芝兰玉树”之雅号。
“何不用这宝树让那起子小人吃瓜落?”阿绿进言。
“可我们怎么知道宝树被他们藏在哪间房里啊?”来顺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