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治哈哈笑了两声:“有时候我觉得阿银你天不怕地不怕,好像什么都阻挡不了你前进,但有时候你的胆子又真的好小。”
“天不怕地不怕?阿银我才没那么勇敢伟大。”坂田银时不以为然地笑了,“只是有些事情我不想后退而已。一旦退了,身体里某个很重要的东西就会折断,永远都没有重新接好的可能性。”
太宰治问:“那是什么东西?”
“灵魂。”
坂田银时说的时候,表情依旧是那副轻飘飘的懒散模样,明明是没有任何重量的字眼,在太宰治心中却如同一块燃着火焰的陨石落了下来,砸出一个深深的天坑。
忽然这时候服务员端着刚出炉的热菜过来放下,坂田银时定睛一看,他们没点过这道菜,包括走之前种田山头火。
服务员礼貌解释道:“这是刚刚那位客人在结账前给两位额外点的本店招牌蟹肉锅,请慢用。”
一只有西瓜大小的螃蟹被厨师均匀地切分成三份,被剥下来的蟹盖被放在了正中央,开口朝下。
蒸煮后的蟹壳透着漂亮的红色,紧实饱满的白色蟹肉在服务员的动作下微微颤抖。锅子中央的浓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向上冒着泡泡,蟹肉的鲜香被完美地融进汤里又随着蒸腾的热气逸散出来。
两道口水吸溜声不约而同地响起。
坂田银时和太宰治不由得愣了愣,互相看向对方。
店里其他顾客用餐时碗筷的磕碰声和交谈声在两人耳中渐渐消失,这处位置仿佛单独开了透明防护罩,隔绝了外界一切喧嚣,只剩下了锅子里热汤沸腾的声音。
“哈哈,那个老头儿人还怪好的,没想到走前竟然还为我们点了一份蟹肉锅。”坂田银时忽然感慨地笑了,他将筷子放下,身体往后一仰,“这种好东西,平时我们可是很难吃到的,所以阿银我就不吃了,看着你吃。”
坂田银时用无比慈爱的目光注视着太宰治,同时每隔几秒就瞥向蟹肉锅。
太宰治佯装看不见,他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惊喜感动道:“真的吗?阿银你真是太好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诶?”坂田银时慈爱的表情僵在脸上。
糟糕!完全失策了!他怎么就忘了,这小子虽然长着一张乖巧纯良的脸蛋,但乖巧纯良这种品质实际上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这家伙最会顺杆子爬了!
而且他把话说得太绝了,一点退路都没留。不妙啊,这样下去他不仅无法独占整个蟹肉锅,甚至有可能连一根蟹腿都捞不着!
太宰治执起筷子,筷尖在坂田银时的视线中如同开了十倍速慢放。
“等一下!”坂田银时迅猛地一把抄起筷子夹住了太宰治的筷子,“笨蛋!食物来之不易,吃饭前要好好祷告上帝,感谢世界感谢国家感谢父母感谢种田先生!”
“哦,我不信宗教。”太宰治抽出筷子。
坂田银时:“什!”
眼看着太宰治的筷子即将碰到中央最大的蟹盖,坂田银时目眦尽裂。
螃蟹的灵魂和精髓,除了蟹腿以外就是它的盖子,挖走绵软丝滑的黄白色蟹膏后就是微甜的红色蟹膏。
坂田银时猛地暴起,一把对着太宰治的脑袋按下,太宰治猝不及防,发出一道短促的受击吃痛声:“唔!”
“笨蛋!这不是宗教信仰的问题!是珍惜食物的问题!食物啊,是要好好呵护珍爱的,把它放进嘴里的时候必须抱着虔诚的心意。你这种轻浮的态度,阿银我绝不认同!”
“阿银,太沉重了。”太宰治艰难地扶着坐位爬起来。
坂田银时对上太宰治认真的眼眸:“喂,你这家伙”
太宰治:“阿银这样沉重的心意,是不会有美味感到高兴的。毕竟美味的意义不就是让品尝的人感到发自内心的愉快吗?”
“美味和死亡一样,都应该用最轻盈的身姿和最松弛的怀抱去迎接。”太宰治重新拿起筷子,暖黄色的顶灯照在他脸上,仿佛晨光中温柔低眉的大佛,“难道不是吗?”
坂田银时呆呆地张了张口:“你这家伙竟然”
太宰治此刻的表情充满了神性,他温柔地夹起蟹盖,好似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坂田银时缓缓瞪圆死鱼眼,脑筋疯狂运转。
“阿银也一起吃吧。”太宰治眼睛弯成月牙,“其实我之前在港口Mafia的时候每天都有螃蟹吃。”
坂田银时膝盖中了一箭,就知道这臭小子笑眯眯的准没好话,话里影射他来了万事屋后再也没吃过螃蟹。
坂田银时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心想:哼,可惜想通过这种方式让阿银我内疚好独吞整个蟹肉锅是不可能的。
“这样啊,那你每天吃,多多少少也腻了,肯定吃不了几口。食物不能浪费,阿银我就勉为其难帮帮你吧。”坂田银时成功把自己拉回吃饭的桌,名正言顺地拿起筷子,“蟹盖没什么肉,不如留给阿银我吧。”
坂田银时一副为太宰治着想的嘴脸,筷子夹住蟹盖的另一端。
太宰治故作谦让:“不不不、阿银太辛苦了,肉少的蟹盖还是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