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影在月光斑驳的林间化成一道模糊的青烟,时而在树干间折转,时而掠过低矮灌木。
足尖点地极轻,枯叶被带起,打着旋儿落下。
身后马蹄声起初还在逼近,嘚嘚嘚,敲在心头。
但随着她深入地形更复杂处,盘根错节的古木、湿滑的苔石、纵横交错的藤蔓渐多。
马蹄声渐渐迟疑,变得断续。
匪徒艰难控着马匹,咒骂声被林涛吞没。
晏清却如鱼得水,几个起落闪身,她彻底消失在莽莽苍苍的黑暗深处。
只留下身后匪徒不甘的怒骂,和逐渐微弱的火把光点,最终,完全被夜色与林涛吞没。
匪寨的火光与喧嚣被重重山峦甩在身后,晏清却不敢有丝毫停留。
一路向东,专挑人迹罕至的野径。
饿了啃几口冷硬的干粮,渴了寻山泉溪流,俯身掬水。
心头那根弦始终紧绷,夜里宿在岩洞或树下,合眼时,耳畔仿佛仍有马蹄声隐隐传来,惊得她骤然睁眼,冷汗湿透内衫。
直到周遭地貌彻底改变——山势更缓,植被不同,风中烟火气淡去,她才稍稍放缓脚步。
在一处藤蔓半掩的山涧旁,她终于停下。
紧绷数日数夜的神经骤然松弛,虚脱感如潮水席卷。
她靠着湿滑的石头坐下,想取水囊,手却在抖。
不是疲累。
是更深层的,源自脏腑的悸动。
眼前闪过木屋前守卫喉头绽开的血花,还有他们倒地时眼中凝固的惊愕。
箭矢离弦时的决绝还留在指尖,此刻却泛起迟来的、陌生的战栗。
她盯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手指,看了很久。
然后慢慢收紧,握成拳头。
指甲掐进掌心,带来清晰的刺痛,压下了那阵生理性的颤抖。
杀人。
两个字沉甸甸坠在心头。
匪徒该死,劫掠者当诛。
道理都懂,可终究……不同。
箭簇没入血肉的触感,隔着弓弦传来,细微,却清晰。
她闭上眼,深吸几口涧边清冷潮湿的空气。
再睁眼时,眼底那点波澜已平。
路是自己选的,血刃既开,便不再回头犹豫。
就着涧水吃了最后一点干粮,她寻了个背风干燥的石凹,和衣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