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传来隐约的更梆声,二更了。她闭上眼,终于不用在睡梦中警醒着风声与兽唳。
次日醒来,天已蒙蒙亮。
晏清在床榻上躺了片刻,才恍然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
晨光从窗纸破洞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个晃动的光斑。
她起身,将昨日换下的脏衣卷起塞进行囊,又检查了一遍弓与箭。
下楼时,掌柜正打着哈欠拆门板。
街上早市已开,热气混着各种食物的香气飘进来。
晏清循着味儿走到一家食肆前,挑开半旧的蓝布帘子。
里头摆了五六张桌子,已有两三桌坐了人。
跑堂的伙计肩搭汗巾,正提着大茶壶给人添水。
见晏清进来,扬声招呼:“客官用点啥?汤饼、馎饦、蒸饼都有,热乎着!”
晏清在角落坐下,她抿了抿唇:“一碗汤饼多少钱?”
“素汤饼五文,加肉臊子八文。”
“加肉臊子。”她顿了顿,又补了句,“再要一个蒸饼。”
“好嘞!一碗肉臊子汤饼,一个蒸饼——”
伙计的吆喝声拖得长长的,钻进后厨。
晏清坐得笔直,手放在膝上,听着周遭三教九流的闲谈。
“客官,您的汤饼——”
粗陶大碗搁在面前,热气轰地腾起,模糊了视线。
晏清眨了眨眼,看清碗里:红油臊子,乳白的汤,粗圆的面条沉在底下,面上浮着几片肥瘦相间的肉片、一撮翠绿的葱花。
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勾得胃里一阵轻鸣。
她拿起竹筷小心翼翼挑起一箸,吹了吹,送入口中。
面条劲道,麦香混着热汤的暖意,瞬间盈满口腔。
汤头虽清淡,却有一股醇厚的底味。葱花被热汤一烫,香气毕现。
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细咀嚼。
蒸饼也送来了,白胖胖一个,撕开时热气腾腾,内里松软,带着微微的甜。
一顿饭吃完,额角竟沁出细汗,她摸出铜板排在桌上。
走出食肆时,晨光正好,洒在青石板路上,亮堂堂的。
她紧了紧背上行囊,重新踏上向东的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