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吃的?”陆怀英冷冷地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一天到晚就知道拿吃的收买人,姜暖真当所有人都是傻子吗?”
石头抬起头,看着小姑那张蜡黄浮肿的脸上写满了不善,小脸立刻绷紧了。
他把油纸包护在怀里,瞪着陆怀英,大声说:“不许你说她,姐姐做的饼最好吃了,你坏!我讨厌你!”
陆怀英的脸色沉了下来,她弯下腰,看着石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质问:“你叫她姐姐?她是你后妈,你叫她姐姐?”
石头被她问得愣了一下,然后倔强地昂起头:“我就叫姐姐!”
“你——”陆怀英气得说不出话来。
石头不理她,端着盘子绕过她,走进了周秀兰的屋子。
陆怀英站在门口,看着石头那个小小的背影,心里的火更大了。
她没想到,才短短几天时间,石头居然就被那个女人收买了,不仅帮她干活,还叫她姐姐,甚至为了她跟自己顶嘴。
那个女人到底用了什么手段,把一个孩子哄得这么服服帖帖?
石头应该恨这个后妈才对,应该像王翠花说的那样,整天被后妈虐待,哭着喊着要找亲妈。
可石头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兽一样护着姜暖做的饼,那表情、那语气,分明是把姜暖当成了自己人。
陆怀英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候,姜暖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她看到陆怀英站在院子里,脸上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温和地笑了笑,说:“怀英来了?正好,饼刚出锅,进来一起吃吧。”
陆怀英看着她,目光里带着警惕和敌意,冷冷地说:“不用了,我自己有吃的。”
“你刚回来,家里还没开火呢,有什么吃的?”姜暖也不恼,依然保持着温和的语气,“就算你不想跟我一起吃,也得为自己的身体着想。你病着不能挨饿,也不能吃太咸太油的东西,我这粥熬得清淡,适合你吃。”
陆怀英的肚子在这时候突然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声音还挺大,在安静的早晨里格外清晰。
陆怀英准备离开的脚步瞬间僵住了,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后。
姜暖装作没有听到那声肚子叫,依然保持着温和的语气:“进来吧,做了不少,你哥也在,一家人一起吃个饭多好。”
陆怀英站在那里,进退两难,理智告诉她应该拒绝,不能给这个女人好脸色看,但她的身体却很诚实地发出了抗议。
她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一顿像样的早饭了,在乡下的那些日子里,每天早上都是清汤寡水的稀粥配咸菜,肚子里没有半点油水。
刚才那股香味飘过来的时候,她的胃就开始不受控制地收缩,唾液也不停地分泌,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没有当场咽口水。
陆怀英咬了咬牙,在心里对自己说:吃就吃,反正用的是我哥的钱,不吃白不吃,我倒要看看她能做出什么花样来!
陆怀英转过身,板着脸走进了堂屋,在桌子前坐了下来。
姜暖给她盛了一碗小米粥,又把一盘鸡蛋灌饼推到她的面前:“尝尝看,趁热吃才好吃。”
陆怀英低头看了一眼那盘饼,金黄色的饼皮上泛着油光,表面微微鼓起,能清晰地看到里面包裹着的鸡蛋层,葱花的翠绿点缀其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张饼,咬了一口。
饼皮是烫面做的,柔软中带着韧性,嚼起来有一种特殊的筋道感,外层被油煎得微微酥脆,咬下去能听到轻微的咔嚓声,紧接着是里面柔软的饼芯和厚实的鸡蛋层。
鸡蛋和葱花混合在一起,鲜嫩滑口,带着恰到好处的咸味,和饼皮的麦香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最绝的是那层刷在饼皮内侧的甜面酱,咸甜适口,酱香浓郁,把所有的味道都凝聚在了一起,让整个饼的味道上升了一个层次。
陆怀英嚼着嚼着,动作慢了下来。
她不想承认,但这张饼确实好吃,好吃到她差点把舌头一起吞下去。
她下乡三年,在乡下什么苦都吃过,什么难吃的东西都咽过,她已经快忘了“好吃”是什么感觉了。
陆怀英低着头,一口接一口地吃着,没有说话,但她夹饼的速度越来越快,一碗粥也很快就见了底,所有的举动都在无声地宣告着她的身体对这顿饭的喜爱和满足。
姜暖笑眯眯地看着她那副狼吞虎咽的样子,知道没人能拒绝美食,又给她盛了一碗粥,放在她的手边。
吃完饭,陆怀英放下筷子,意犹未尽地打了个饱嗝,后知后觉感受到了羞耻,木着脸站起来就要走,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姜暖叫住了她:“等一下。”
陆怀英回过头,警惕地看着她。
姜暖转身进了厨房,端出一个粗瓷碗来,碗里装着两颗水煮荷包蛋,泡在红褐色的红糖水里,汤面上漂浮着几颗红枣和枸杞,散发着温润的甜香。
“这是红糖鸡蛋,对你身体好,”姜暖把碗递过去,“你拿回去,下午饿了的时候热一热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