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剑山庄正忙。
顾渊渟声名在外,各洲宾客携礼而来,贺箱锦匣从前厅一路堆到了后院,连下脚的地方都快没了。
喧嚷声从正堂一路漫到偏廊,没人顾得上她。
可能见她安分守己地过了三个月,又身无灵力,离了悬剑山庄也无处可去。也可能是被管事叫去清点嫁妆册子了,毕竟那些箱笼缎匹总得有人一样一样核对。
总之,乔桉再抬眼时,屋里只剩她一个人。
红烛烧得正旺,满室浓艳的喜色将她裹住。
她在床沿坐了一阵,侧耳听了听外头的动静。脚步声来来去去,没一通往她这边拐。
确定今日不会有人来敲门,乔桉便干脆站起身,立在妆台前,将头上沉甸甸的首饰一件一件摘下来。
金钗步摇、嵌玉花冠,一件件搁在妆台上,金玉相碰声,细碎地响了一阵。
她又拧了湿帕子,一点一点抹去脸上精细描画的脂粉。银镜里脸渐渐清减下来,胭脂褪尽,露出底下本来的清秀轮廓。
乔桉从眼前这堆零落的首饰里随手捡了根金簪,拢起长发利落地绾了个髻。又换上一身艾青色的半旧常服,料子已洗得绵软贴身,穿起来舒坦。
褪尽钗环绮罗,她整个人反倒透出一股清简之气,干净得像一只青瓷。
做完这些准备,乔桉从衣柜旁边,伸手探入暗格,摸出一本厚厚的笔记。A4纸大小,厚厚一沓,是她自己用针线装订好的。
她抱着本子坐到窗下的书案前,研墨、润笔、将笔尖在砚沿上轻轻一抿,吸饱了墨汁。
她一直保留着学习的习惯,将整本功法通读过一遍后,就会把重点和疑难之处摘录下来。
自从从系统那接收了原主的记忆,她对这方世界的了解便一日深过一日,看那些功法典籍也流畅了许多。不再需要逐字逐句地辨认,目光扫过去,意思便自己浮上来。
但她思量过后,还是用简体字做笔记。
一来是自己习惯使然,简体字写得快,整页整页地写下来也不觉疲累。二来是这方世界的修士对功法传承格外敏感,若是被谁无意间瞥见她的批注,从行文中辨出这门功法的来历,便是说不清的麻烦。
二十年。乔桉垂下眼睑,睫毛在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在心里默算,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这期间能做的事,远比想象中多得多。
系统已经用能量替她重塑过灵脉。或许是怕任务者生出旁的念头,重塑过的灵脉平平无奇,扔进人堆里便找不出来。
乔桉很知足,能修炼就好。
系统甚至应了她想深耕医修的心思,专门给她配了一个木灵根,不显眼,够用,正合她意。
她低着头书写,烛火把她的影子投在身后墙上,微微晃动。
系统安静了一会儿,自动把《海绵宝宝》的音量调小了一圈。
这本是乔桉当初用来分散疼痛的,结果系统自己看上了瘾,整日追得津津有味,这会儿居然还知道调低音量,很大的进步了。
等乔桉再抬头时,窗纸上的天色已经沉透了。远处正堂的宴席喧声散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声杯盏碰撞的余响。
她揉了揉发僵的脖颈,正要搁笔起身,腹中忽地叫了一声,在寂静的屋子里清晰得有点突兀。
她愣了一拍,搁下笔,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今天一下午,她一口东西都没吃上。
自从来了这个位面,一日三餐皆有人备好,她的作息都规律了不少,习惯了饭来张口的日子,今日这种空着肚子坐到半夜的情况倒是头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