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许南知想,这辈子做过最难的一次公关,大概就是给陆景然的婚礼当伴郎那一次。
那天早上,在正式见到陆景然之前,他先在客房里吐了一回。
胃里没什么可吐的,折腾到最后,只带出一点发苦的酸水。许南知撑着洗手台站了一会儿,等那阵恶心过去。
昨晚替陆景然对流程到三点,早上又空腹喝了杯冰美式,这会儿难受起来并不奇怪。手机还在外面震,他拧开水龙头漱了口。
典型的自讨苦吃。
漱完口,他抬起头来看镜子。特意为婚礼买的隐形眼镜不太合适,眼睛从起床起就一直发涩,眼尾也有些红。好在这张脸还算经得住折腾,凉水拍过两遍,看上去顶多是没睡好。
手机在床头震个不停。
工作群里多了两张截图。一张是苏澜那部新戏官微刚撤掉的单人海报,一张是平台预约页——演员顺序也变了。唐姐给制片人打了两个电话,没人接;片方宣传倒是回得很快,只说后台调整,让他们不要多想。
郝佳柠在群里问,要不要找项目平台方的运营确认。
许南知把截图放大,先看了眼右上角的时间,又点回官微那张,手指飞快打字:「原帖链接、删前截图和片方回复都留着。预约页从入口开始重新录一遍。」
他在群里at了郝佳柠:「问项目运营,这次是页面平台自动同步,还是片方换了主创资料。」
消息发出去,他又给单独给唐姐发了一条:「把官微这周的物料过一遍,看是有整体变化,还是只撤了苏澜。她今天照原通告走,先别动她的安排。」
仅凭两处改动还确认不了什么,却足够让艺人团队先慌起来。许南知没再追问,把手机调成振动,拎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推门出去。
客房外的木栈道从一排白色独栋中间穿过,尽头是草坪、人造沙滩和一块形状漂亮到有些刻意的泳池。日光落在水面上,亮得晃眼。许南知站在露台边看了一会儿,仍然坚持自己的判断:婚礼不该办在海边。
他见过海风把女明星的头纱整个掀到脸上,也见过参加酒会的投资人失足掉进景观池。婚庆行业管海边叫浪漫,他看一眼,脑子里全是无法控制的天气和湿滑到随时要绊倒人的地面。站在风险规避的角度,他不止一次地建议过陆景然,最好不要把婚礼选在海边。
不过陆景然从大学拍作业时起就很会选景。他挑的这块地方,连海岸线弯下去的角度都适合入镜,显然没把许南知那份风险提醒放在心上。
陆景然从前也不怎么听他的。大学时为了拍一场日出,把鞋和机器一起泡进海里,凌晨五点打电话叫他去接;毕业以后错过航班、喝醉、剪片剪到发烧,手机里排在前面的还是他的名字。
从学校到今天,许南知替他收过太多残局。陆景然大概早忘了第一次是什么时候,到了结婚这一天,也还是很自然地把整场婚礼交到他手里。许南知照旧接了下来。只不过从前每回收拾完,他总要顺便把陆景然一道带走,但这一回,事情办妥,也就没他什么事了。
他走到草坪时,婚庆团队正在做最后一轮调整。通往第一排的过道被两座临时加进来的花架占去大半,一个年轻女孩蹲在旁边,想把垂下来的花枝往上捆,对讲机的线却先缠了进去。
许南知过去替她按住花架:“这个得挪。”
女孩有点为难:“策划说这边空,拍出来不好看。”
“这边得留轮椅通道。”许南知抬手指了指签到台,“两座都搬到那边,一左一右放。通道边补两束落地花,镜头里不会空。”
他说着,俯身把缠住的线绕了出来,又叫来两个工作人员帮忙。女孩松了口气,连声道谢。花架搬过去以后,原本略显单薄的签到台反而完整了。她站远看了两眼,拿着对讲机跑去找策划
“许大PMO,”陈继明的声音从后面晃过来,“婚礼能按时上线吗?”
“说人话。”
“忙完能吃早饭了吗?”
陈继明手里拎着两瓶水,太阳镜卡在领口,一副昨晚睡得很好、今天也不打算正经做人的样子。
许南知接过其中一瓶:“喝过咖啡了。”
“我问的是饭。”
陈继明没再追问,只朝他身后抬了抬下巴。
许南知回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