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几点能回来?」
许南知刚醒,条件反射地伸手去床头捞手机,捞了半天没捞到,才发现是枕边的平板在响。他撑起身,摸到眼镜,看到工作群的未读消息已经多到变成了三个点。
他往上翻了翻,点开一张截图。统筹昨晚才通知今早六点半试装,五点不到又改了安排,语气很公式化,实在让人挑不出什么毛病来:「服装方案有调整,苏老师今天先不用过来了,围读时间另行通知。」
许南知回了句醒了,语音电话立刻打进来。
“南知,你能不能早点回来?”唐姐开口就问,顺便又骂了两句剧组。
“你先把人接回公司吧,咳……我现在就回去。”
唐姐是苏澜的经纪人,本来还想骂几句,听见他咳嗽,还是停下来问了句是不是感冒了。他随口说昨天喝多了,嗓子不舒服,又叮嘱她千万别在苏澜面前跟剧组吵。
挂断以后,许南知掀开被子,膝盖上磕青的那一块蹭过床沿,有点疼。他坐了片刻,起身拉开窗帘。草坪上的花已经撤掉一半,两名工作人员正往车上搬椅子,昨晚铺开的白纱卷在一旁,粘着些草叶。
茶几上的戒指盒已经干了。
昨夜大概是太累了,他还在沙发上就睡着了。直到陈继明叫醒他,他还以为要出发,找了半天眼镜。那个时候秦至就站在沙发旁边,把盒子打开给他看。深蓝的绒面有些湿,里面空空的。
许南知已经记不清自己对着刚认识的陌生人说了多少句“谢谢”,他盯着秦至留下的便笺,本来没打算再与这个人见面,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大概是顺手吧——他把便签和戒指盒一起放进了口袋。
行李没多少,最不好收的反而是昨天那身衣服,湿了以后搭在浴室里,袖口还有些潮。他找了个洗衣袋单独装着,拖出箱子,才发现陆景然昨晚在群里问过,明早几点吃饭。
陈继明回了个十点,随后圈了他,让他睡醒再说。许南知想了想,关掉群聊页面,转而约好了回去的车。
走廊上很安静。经过电梯旁那面镜子,他停下来,把领口往里面折好一点。昨天见谁都得笑着过去打个招呼,今早眼底却青着,脸也没多少血色。他看了一眼就走了,电梯门合上时,才给陈继明留了句话,说临时有工作,自己得先回去,景然他们醒了替他说一声。
到了大堂,前台已经换了人,接过房卡,问他住得怎么样。许南知说挺好,又问能不能帮忙转交件东西。
“可以的,您留一下姓名,我们帮您联系。”
他将戒指盒拿出来。盒面并没留下水渍,和昨天婚礼仪式上看着一样新。前台看东西不大,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小纸袋,又递来一支笔,问有什么需要一起转告的。
许南知接住笔,笔尖悬在袋口上方好一会儿,随后摇摇头,将笔放下。
“先不放了,我还是自己给他吧。”
说完他把盒子放进纸袋,单独拎在手上。这个点几乎没有人起来,他推着箱子独自走到门边,车子正好开过来。
车开出酒店,他才点开陆景然的头像。聊天页面有一大半是陆景然发过来的婚礼筹备信息,文字语音都有。他往前滑了一点,又滑回来,给景然发了条消息,说临时有工作,先回去了,昨晚没事儿,不用担心。
陆景然当然没有回。
结婚嘛,肯定是要起晚一点的。
许南知把袋口折好,放进包里,想下次见面再给也一样,又不急着要用。他将平板翻扣在腿上,靠着车窗闭了眼。司机问要不要把空调调高一点,他说不用,懒得再动。
到小区时,许南知已经睡得头颈发酸。司机问从哪个门进,他才醒过来,报了地下车库的入口。坐直以后,膝盖又碰到前排座椅,他吸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等车停稳,才慢慢把腿挪出去。
许小满在门内等着。
钥匙刚转动,里面便叫了一声。他用腿挡着门缝,把猫往里拨,许小满不肯退,脑袋挨着他的裤脚,跟箱子一块儿挤来挤去。许南知只好先松开箱子,弯腰将它抱起来。猫凑到他脸边闻,胡须扫过鼻子,他偏过头,打了个喷嚏。
“许小满想我没有啊?”
猫没理他,伸长脖子要去闻他肩上的包。他只好先把它放在玄关柜上,空出手来脱鞋,许小满又跳下来,紧紧地跟着他一路走进客厅。
保洁阿姨昨天来过,水碗洗得干净,粮也添了,窗台上还晒着许小满咬坏的那只布老鼠。搬来快三周,角落里仍有两只纸箱没拆。许小满喜欢装咖啡机的那个,胶带已经被抓得起毛。东西是陆景然送的,从前每天都用,搬过来以后,他却一直在楼下买咖啡。阿姨问过一次,要不要帮他拿出来。他说改天,后来也就没人再问了。
许南知蹲下去摸猫,摸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洗手,起身往浴室走。
镜子里的人比酒店那会儿稍好些,头发却在车上睡得翘翘的,他用水压了两下,索性洗了个澡。
出来时,行李箱已经被许小满占了半边。他原本只想拿件换洗衣服,箱盖掀开就忘了合,猫正好卧在几件衬衣中间,抬起头看他。他把要穿的抽出来,剩下的懒得再收,随它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