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 1 章（第1页）

C城西边有一村庄，村小人少，群山连成一片。山中有户姓白的人家，家中有一女，名唤白涟，是以“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为莲，更取有生命涟漪之意。

白涟出生的时候，正巧碰上了年轻人进城务工的高潮。邻邻里里走了大半，唯独白家成了一个例外，不过想来也情有可原：一没存款二没年轻人。

年轻人走了一大半，村里人的平均年龄自然也就“哧溜”一下升上去了。大片荒废的田地生出野草来，越长越高，越来越密，常在院门前静坐的老人渐渐就看不到对面山的样子了。

同样看不见的还有白涟，毕竟野草太高，她又那么小。白家的大人整日早出晚归忙活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她玩够了就会钻进密林里，透过那狭小的缝隙窥探父母回来的身影。

这样平淡重复的生活一过就是十年。

在白涟十一岁那年，家里突然变得有钱起来，有钱到去县城买了一套房子，并供她去更好的学校读书。白涟那时想不到这意外之财究竟从何而来，父母也不肯透露半字，于是她把这一切都归结于命运——命运驱使她离开那片稻田。

这一结论来源于白涟无聊时翻阅的一本书，书中有一段这样写道：“命运，即是命中注定。无论过程如何弯弯绕绕，我们最后还是会踏入那条从一开始就能看到的路。”

只是白涟对这句子后半段看得云里雾里，尚且不懂作者究竟是何意。这本书也只看了一半便被她随意扔到屋子一角，难见天日。

搬来县城生活的第二年，外婆身体状况愈发恶化起来，母亲一边在家照顾她，一边靠每天早上开着三轮车卖肠粉赚点小钱。三轮摆在白涟学校门口，任凭风吹雨打都会准时到那儿，很多时候白涟从前面路过，母亲都因为低头忙着出餐而错过打招呼的机会。

只是在这一年的年底，外婆还是去世了。母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白涟躲在角落默默看着，她想：外婆的离世带走了母亲最后的童年。从此之后，再也没有人会提起母亲幼童时期的故事了。

外婆去世的第一年末，白涟的母亲也紧跟了去。

白涟对此并不意外。

举办丧礼的那天，天空随之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白涟头系着孝布跪在灵台旁边，沉默地看着无数熟悉又陌生的人从她旁边走过，有的人流着泪，有的拿着烟递来递去，说说笑笑。偶尔有人经过她时欲言又止，不轻不重地揉了下她的头，叹了口气，怜悯，惋惜。几乎所有人，包括她的父亲都以为她是悲伤过度。

黑白的遗像放在灵台上，照片里的女人抿着嘴微笑，两眼弯弯像月亮。白涟的记忆里很难找寻这样的母亲，她痴痴地望着那里。

“每个人都会死吗？”四五岁的白涟坐在石阶上，有搭没搭地晃荡着双腿问道。

“当然！”正弯着腰拔草的大姨回道，“只要有生命就会有死亡。不久的将来，我会死，你妈妈你爸爸会死，最后你也会死。”

死亡，是每个人的结果，无论过程，只有早晚。

母亲离世后，全家的负担一股脑地压在了父亲身上。父亲小学都没毕业，大字也不识几个，深夜回来黎明前出去已是常态，白涟躺在床上总会在睡梦间听见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她心疼他，他却总是喜欢口出狂言：

“小涟啊，生活的事你尽可放心，你啊只用安心读书。差什么尽管跟爸爸说，爸爸一定会满足你！”

每回白涟就会装作纠结的样子：“我现在还没想好，以后我再说。”

两年后。

从醒来开始，天空就被乌云笼罩着。黑暗的房间里，手机屏幕的光照在白涟的脸上，天气预报说未来一个小时内没有降雨，可是……白涟看向窗外，纠结了小几秒，还是拿起了餐桌上的雨伞出门。

C城又被称为山城，无论是小村庄还是现在的县城平原地形都比较少。每次白涟骑到半路就已经有些气喘吁吁，今天情况只会更加糟糕——天，开始下雨了。

雨势不大，但也不是硬抗就能过去。白涟一只手扶着车把，一只手打着伞，紧紧靠在马路右侧，以仅比行走快的速度骑行着，偶尔有几位骑着电瓶车的学生从她旁边飞驰而过，她也只能眼巴巴望着，自行车因为老旧失修发出的声音也在为她叹气。

好不容易骑到校门口，白涟停好车颠了颠书包，丝毫不敢停留地跑进学校。路面积了不少水，每一步都荡起一个水坑，溅在她的裤脚和鞋上。等快要到教学楼底下时，她放慢了脚步神不知鬼不觉地移到一辆小车旁边藏着。

白涟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六点五十九，不出所料地迟到了。楼底有值周老师守着，一旦被逮住后果不堪设想。白涟正准备等到值周老师离开再进去，结果一不小心瞟到一男生神情自若地走向“刑场”。

？

也许是真的被雨淋坏了脑子，白涟下意识跟了上去，走前她还不忘回头看了看，其他人都没跟上来。

很遗憾，他们没有通过试炼，一双手拦在了他们的面前。

“在这里等着。”老师说道。

男生说了些什么，均被无情驳回。白涟嘴角有些抽搐，她撑着伞站在人群外面。

“欸，那同学，你要跑去哪？”老师指着白涟问道，眼镜片泛着冷光。

不，我不会逃的，白涟心想，只是雨有点大了，我脑子正好缺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