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是温星圳在哭。
指尖微微收紧,心底泛起一阵复杂酸涩,愧疚、心软、纠结交织缠绕。他无数次想要起身,走到对面宿舍敲开门,跟对方说不用这么难过,不用一直自责,可脚步挪到宿舍门边,又硬生生停住。
自尊心与积攒的失望横在中间,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缓和关系,也不知道该怎么化解两人之间的隔阂,只能站在原地,沉默地听着隔壁断断续续压抑的哭声,一言不发。
没有安慰,没有敲门,没有一句和解的话语。沈知理重新坐回书桌前,拿起笔试图继续刷题,视线落在试卷上,所有知识点变得模糊不清,脑海里全是温星圳难过落泪的模样。
一墙之隔,两个人,两种无声的煎熬。
温星圳哭到眼眶发胀,直到眼泪慢慢耗尽,疲惫席卷全身。枕头潮湿冰冷,心底空荡荡的,一想到接下来二十天的高三冲刺,再也没有那个安静温柔的同桌陪自己熬过堆积如山的试卷,无边的失落笼罩全身。
他拿出手机,再次点开和沈知理的聊天框,输入一大段心里话,沉默许久,最后全部删除,锁屏扔到一边。或许沈知理真的不想再和自己有交集,再多解释与道歉,都只是打扰。
窗外夜色越来越深,宿舍楼渐渐安静下来,室友们陆续入睡,均匀的呼吸声隔着床帘传来。温星圳睁着红肿的眼睛,望着漆黑的床顶,毫无睡意,满心都是白日里两人决裂的画面。
对面宿舍的沈知理,依旧坐在书桌前,没有上床休息。整夜沉默,没有主动发一条消息,没有过去安慰一句,任由两人之间的裂痕,在六月寂静的深夜里,静静蔓延。
蝉鸣早已消散,晚风穿过楼道窗户,带来一丝微凉,却吹不散两人心底沉甸甸的隔阂与难过。短短二十天的高考倒计时,原本并肩前行的两个人,因为一枚遗失的书签,一个躲在床帘里默默落泪,一个隔着一道房门,沉默不语,各自承受属于自己的煎熬。
第二天清晨六点半,起床铃准时响彻宿舍楼。温星圳顶着红肿发胀的眼睛走出宿舍,下楼时恰好迎面撞上沈知理。
四目相对的瞬间,温星圳下意识停下脚步,嘴唇动了动,想要开口打招呼。沈知理仅仅淡淡扫了他一眼,便移开视线,侧身从他身旁擦肩而过,没有半分停留。
擦肩而过时,两人距离不过十厘米,却像隔着千里山海。温星圳停下脚步,回头望着对方向前走去的背影,心口再次泛起熟悉的酸涩。
走进教室,阳光透过窗户铺满桌面,堆积如山的试卷依旧等待翻阅刷题。温星圳坐在靠窗的新座位,抬头就能看见沈知理原先的位置,那人坐得笔直,低头背诵英语单词,从头到尾没有往他这边看一眼。
早读课背诵声此起彼伏,温星圳手里拿着英语课本,一行单词都记不住,视线总是不受控制飘向远处的沈知理。从前两人会互相抽查单词,互相标记难背的句式,如今只能各自独处,隔着三排桌椅遥遥相望。
课间,班里同学来来往往走动,有人路过沈知理座位,提起昨天两人调座位的事,小声议论几句。沈知理充耳不闻,只顾埋头刷题,拒绝所有关于温星圳的话题。
温星圳趴在窗台上,看着楼下郁郁葱葱的香樟树,六月的绿叶长得繁茂,遮住大半阳光。他想起去年夏天,同样的蝉鸣盛夏,两人刚成为同桌,趴在同一个窗边分享冰汽水,畅想未来。短短一年,物是人非。
他口袋里依旧装着昨天准备好的薄荷糖,原本想递给沈知理缓和关系,如今糖果在掌心捂得温热,再也没有送出去的机会。
午休时,温星圳网购书签的代购发来消息,说绝版书签货源难找,至少要等到高考结束才能发货。他看着消息,无力地垂下手臂,就算最后赔到一模一样的书签,两人之间破碎的相处氛围,也再也回不到从前。
下午数学周测,试卷最后一道压轴大题难度极高。温星圳卡了很久,下意识转头看向第二组的位置,从前这时沈知理会悄悄递来草稿纸,写下清晰解题步骤。可此刻那人安安静静伏案答题,和自己相隔遥远,根本无法靠近。
温星圳只能咬着笔杆,独自反复演算,耗费半个多小时才勉强写出步骤,心里满是孤单。
周测结束收卷,老师安排互换批改试卷,巧合之下,温星圳拿到了沈知理的答题卡。字迹清隽工整,步骤完整规范,一如从前。指尖轻轻抚过纸面,心底五味杂陈。批改完毕交还试卷,两人交接时指尖短暂相碰,沈知理立刻收回手,迅速转回身,不留一点多余接触。
短短一瞬的触碰,却让温星圳鼻尖再次发酸,昨日深夜压抑的委屈又翻涌上来。
晚自习,教室里安静得只剩笔尖摩擦纸张的声响。温星圳偶尔抬眼,能看见沈知理的侧影,对方全程专注复习,仿佛身边不存在曾经相伴一年的同桌。偶尔两人视线意外相撞,沈知理会率先移开目光,不留一丝缓和的余地。
晚自习结束,两人一前一后走回宿舍楼,依旧没有同行。上楼时分道扬镳,各自走进对门宿舍,关上房门,隔绝彼此的世界。
温星圳洗漱完毕,躺上床,昨晚哭过的眼眶依旧酸胀。他拉开床帘一角,看向对面宿舍紧闭的房门,心里期盼沈知理能主动来找自己,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和解,可直到宿舍熄灯,那扇门始终没有打开。
对面宿舍,沈知理躺在床上,闭着眼却毫无睡意。脑海里反复浮现温星圳红肿的眼睛、失落低头的模样,耳边总回荡昨夜隐约传来的压抑哭声。愧疚一遍遍涌上心头,可长久积攒的失望横亘在心间,始终迈不出主动和解的一步,只能在黑暗里,长久沉默。
六月的夜晚越来越短,天光破晓来得越来越早,高考倒计时一天天减少,两人依旧维持着疏远的状态。一个藏着满心委屈,深夜独自落泪;一个怀揣纠结愧疚,始终默不作声。课桌拆分,距离拉开,一年同桌相伴的温柔,被困在一枚遗失的书签里,停留在燥热喧嚣的六月,只剩遥遥相望,无声隔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