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时候会怀疑我自己是一个NPC。
我对恋爱没有什么憧憬,也不打算结婚生子,人生中经历过多次惨痛的失去,但是因为天赋点比较多,看上去依然光鲜亮丽。
我没有游戏里设定好的台词,但是确实有很多能出技能书的身份。我是数学家、物理学家、占星师,曾经是舞者,现在是爱豆,一路都在人群中央,却始终像站在玻璃后面看着一切。
我智商160+,又是高功能ASD(阿斯伯格综合征),家庭也有点复杂、很能锻练人,很多在别人眼里棘手、复杂、需要纠结半天的事情,在我这里几乎是本能反应,顺理成章得像呼吸。学语言、学课程、记舞步、抠细节、应对突发状况、理解规则与潜规则,旁人要反复请教、焦虑很久的难题,我随手就能给出答案。于是身边的人总习惯向我求助,仿佛我天生就该是那个稳定、可靠、不会出错的存在。
我不是没有情绪,也不是不会哭笑。舞台上的表情、镜头前的反应,我都能精准表达,甚至比常人更有感染力。只是在情感层面,我天生带着一层剥离感。开心不会狂喜,难过不会沉溺,别人热烈的情绪落在我身上,大多只停留在表面,很难真正扎进心里。
所以我很珍惜感受到的强烈情绪,无论是善意还是恶意,我都会怀着欢欣与好奇,悠然回味。我也不会压制自己的情绪,我将之视为生命的绽放,我乐于展示我的喜怒哀乐,至于被展示的一方是否高兴,我并不在乎,因为我脑子有病——最后这句是开玩笑的。
时代是发展的,高功能ASD在医学上仍算精神障碍,但在科学界与社群视角,更多的论述已经变为神经多样性,算是神经类型不同。
话说回来,这个笑话很冷吗?可能不加破折号会好一点?
这里有个悖论:喜欢冷笑话的人并不是因为这是冷笑话才喜欢它,而是因为他们真的觉得这个笑话很好笑,但是大多数人get不到笑点。所以冷笑话比普通笑话更了不起:普通笑话它只要好笑就可以了,冷笑话需要让一部分人觉得好笑,同时让更多人觉得不好笑。这一点也满好笑的。
嗯,这个也很冷?
那么,祝你健康。(这里也是一个笑点)
某一天,我勇敢踏出社交的第一步,发现和我预想的不太一样。我好像不是来社交的,而是来当社工的。总有人请我帮忙做一些很简单的事情,好像这些事情必须要经过NPC操作才能在某个游戏系统上确认完成似的。
大家觉得我办事靠谱,却很少有人意识到,这并非源自性格豁达,而是我对世界的感知方式不同。我能清晰读懂他人的需求,却很难真正共情那份焦灼;能轻易解决他们的困境,却理解不了为什么一件简单的事会让他们如此纠结。
比如我们选秀进入直播段以后是有钱拿的,有人说餐补和津贴被少算了,跟HR沟通半天他们装傻,他不知道该怎么维权。
我听完,列给他三条法规、两个申诉渠道、一封标准邮件模板。
这件事超简单的,我搞不懂为什么他自己搞不定,给了他模板也不会用,最后这封邮件还是我用他的手机打的,公司也很快给予了正向回应。
到底哪里可怕了?如果是怕公司运营不规范,我也准备了进一步的灰色方案。
对方说因为这个就觉得更可怕了,原来某些族裔并不总是出法外狂徒……是我刻板印象了。当然,最后没有用上灰色的部分就得以解决,我也觉得可喜可贺。
类似的还有网购退货、各种表格填写,再乱的系统,只要有规则,就一定能找到最短路径,搞不懂他们为什么搞不懂。
更扯的是告诉他们怎么做也还是做不好,逼他们自己做,他们就会乱做一气,最后哭着回到我这里,还是要让我代做,或者在我的注视下做。
难道我的目光能像任务NPC那样加buff?
我的同事好歹是社会人,现在平均学历也好起来了,社会化程度比较高,虽然是披着音乐剧演员皮的偶像团体,做事还算有一定章法。
我替教授代课教的那些大学生,一半靠谱一半蠢吧,靠谱的那些多半也是上课时是系统运行正常的人类,一到生活常识、基本计算、情绪管理,眼神就变清澈了。
我有时候会怀疑,美国理工科大学生的智商是按照量子叠加态分布的。
上一秒还在课堂上跟教授激烈辩论弦理论的适用边界,思路清晰得像精密仪器,让我觉得终于遇到了能同频对话的人类。
下一秒就围着咖啡机团团转,研究了十分钟怎么把纸杯放进去,一脸认真地问我:
“它是不是坏了?”
我沉默示意那个写着“PUSH”的醒目按键,他们会狐疑地按下,然后在机器的嗡鸣声中夸我太神奇了。
他们能轻松看懂我随手写在草稿纸上的场论公式,却算不明白餐厅15%的小费应该是多少;
能熟练操作实验室里价值百万的精密设备,却经常因为找不到教室、记错考试时间而原地崩溃;
能理性分析宇宙大爆炸的各种模型,却会因为咖啡馆女招待一句无心的话陷入情绪漩涡,纠结一整个晚上。
在专业领域,他们逻辑严谨、靠谱得可怕。
可一旦落到生活里,就瞬间切换成清澈又愚蠢的模式,运行逻辑混乱到让我这个高功能ASD都觉得难以理解。
原来人类的大脑真的可以一半是精密仪器,一半是简易玩具。
而我,就像一个被迫在高端科研和幼儿启蒙之间反复横跳的NPC。
在那里,没人真把我当成未来的物理学研究者。
我没拿到博士头衔,在他们眼里就不算什么正经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