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名册子到手后的第三天夜里,青禾县衙的库房“走水”了。
火是从半夜烧起来的,等县衙的人慌慌张张把火扑灭,库房已经塌了半边。孙知县第二天一早亲自来报,一脸痛心:“沈大人,天灾啊!库房里的旧册,烧了大半,下官昨晚一夜没合眼,正在清点损失。”
林清芜站在烧黑的库房前,看着焦黑的瓦砾,没有接话。
孙知县抹着汗,继续说:“沈大人,这火来得蹊跷,下官已经报州里了。您要查的那些册子……可惜了。”
“是挺可惜。”林清芜说。
她说完,转身走了。阿禾跟上来,压低声音,又气又急:“公子,他们这是把账本烧了!这下死无对证,咱白忙活一场!”
“谁说白忙活?”林清芜说,“他们要是不烧,我还真不好办。”
阿禾一愣:“什么意思?”
“你想想。”林清芜说,“我昨天刚说要查过契文书,今天库房就烧了。烧的还不是别处,偏是装册子的库房。这不是天灾,是心虚。”
阿禾眼睛一亮:“那咱现在……”
“现在,去州里。”林清芜说。
过契文书,县里有存根,州里也有底档。县里的烧了,州里的烧不了。
孙知县大概做梦也没想到,一个从七品的文书官,查起案来这么较真,当天下午就雇了车,直奔州城。
州府在青禾县北边,走官道一天半。
林清芜没有先去州衙,先去了州里的户房。户房的架阁库里,一屋子的册子,码得整整齐齐。
她亮出公文,说明来意:青禾县田产过契底档,她要调阅。
州里户房的吏员翻了半天,找出一摞卷宗,又有些为难:“大人,青禾县近五年的过契底档,都在这儿了。只是这……州里的规矩,调档要知州大人批条。”
“那就去请批条。”林清芜说,“我在这儿等。”
吏员去了,去了很久。
回来时,带回来的不是批条,是一句回话:“知州大人说了,青禾县的案子,县里正在自查,让沈大人先回县里等消息。”
林清芜心里咯噔一下。
州里也捂上了。
她看着那摞卷宗,卷宗就在眼前,可人家不让她看。她要是硬闯,就是抗命;要是不看,这些底档,就成了废纸。
她想了想,没有硬来,退了出来。
阿禾急得跺脚:“公子,州里也不让查,那怎么办?”
“州里不让查,是因为知州跟孙知县是一伙的。”林清芜说,“但知州怕的,不是我。”
“那是谁?”
“是这摞卷宗里记的东西,被不该看的人看到。”林清芜说,“州里敢捂,是因为觉得我拿他们没办法。那我就不拿州里的办法,拿上面的办法。”
当晚,林清芜在客栈里写了一道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