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县令捏着笔迟疑片刻,终究没有立刻落字。
“防盗。”
“为何三百户田契藏在稻神仓?”
惊堂木静静搁在案边,谁也没有伸手去碰。
“防火。”
堂外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
温县令本来准备了九页问辞,听到这里,忽然把纸合上。
“周大富,你每一件事都有一个为百姓好的说法。可粮去了何处、银入了谁手、田归了哪家,并不因说法变。”
这是他当日唯一没有改过的一句话。
初审不能定终罪,却足以继续羁押。州署准许以冻结资产先行偿付车夫脚钱、仓工欠薪与谭记料款;涉争田亩停收租赋,待逐户复验;查获赈粮交由官仓、米行、里正与灾民推举人共同监管。
莽七因参与纵火仍要受罚。念他主动投案、救出孩子、供述经过,先收押候判,不与主使同论。莽母可以回家,也可以暂住济生堂后院。
老人选了回家。
“我家还有两只鸡。”她说,“饿了这么久,不能连鸡都不要。”
周夫人的嫁妆没有立刻发还。其中哪些是婚前私产,哪些被周大富以赈银添置,也要一项项查。她听完只问唐秋是否能领到被拖欠的月钱。
唐秋在旁道:“先查夫人的。我的我自己讨。”
“你拿什么讨?”
“拿你差点掉进河里的事,天天同人说。”
周夫人闭了闭眼:“给她。”
堂审散后,沈峥在廊下看见周大富。
他戴着木枷,脸上仍没有悔意。
“你以为赢了?”他问。
“这一回,算赢了一点。”
“同泰还在,天下缺粮的地方也还在。没有我,会有第二个周大富。”
周大富摩挲着拇指上的扳指,眼底的盘算没能藏住。
“那便再抓第二个。”
“抓得完吗?”
“不知道。”沈峥说,“今日这个先别跑。”
她没有同他谈天下。
周大富被押进牢门时,公秤场查获的第一批欠薪正从州署发出。方六领到四十五文车钱;谭掌柜拿回三成木料款;仓工领到拖欠十一个月的工钱,断指那年的汤药钱仍无旧凭,只能另议。
没有谁因此忽然富足。
不过今晚,他们不必再拿自己的钱,替周大富的“秩序”垫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