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我们是朋友,可你却一直骗我。”她站起来,用手背狠狠地揩了把泪:“是,你是身份高贵,那又如何?在我这里,没有低贱之人的性命,就一定要给你们让路的道理!”
很奇怪的是,他当时听了这些话,气得肺都要炸了,压根没注意她是什么表情;可现在回想起来,他印象更深的,竟是她眼尾的那一点水光。
也许等她恢复记忆,应该和她重新解释清楚。
穆决想,当年隐瞒身份进入书院,并不是有意骗她。
新婚夜已经在鸡飞狗跳中度过了一大半,安静下来的后半夜,过得很快。
穆决实打实守了一宿,临到天亮才闭了一会儿眼,不过他正是最年轻气盛的时候,醒来的时候依旧神采奕奕,连个哈欠都没打。
他从小榻上一骨碌翻起来,往帐帷里看了一眼。
沈清妍还睡着。
面色还算正常,比起昨天多了几分血色。
院子里已经忙了起来,闵府医带着小药童在煎药,而沈清妍身边的那双婢女见卧房里有人出来,也忙不迭迎了上去。
“她好好的,就是还睡着。”穆决随口道:“你们晚些再进去伺候,病人休息最重要。”
说着,他往药炉边走,与府医寒暄了几句,才不经意般道:“闵叔,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闵峥正盯着小药童煎药,小孩儿似乎掌握不好火候,脑门吃了他一记板栗。
他掸掸衣袖,拱手道:“郎君请问。”
“昨晚你说,她不能再受刺激,”穆决问道:“我想问问,怎样算刺激了她?”
——主要是她太刺激他了。
他在考虑要不要和沈清妍说清楚,他和她……并不是她现在以为的那种关系。
闵府医答:“情绪起伏太大,于病人而言,就算刺激。”
像是怕穆决听不懂似的,他指指自己的太阳穴,道:“譬如说……人生气的时候,血气难免上涌。”
“对于寻常人来说,至多头昏脑涨一会儿,但少夫人颅内有淤血,这一冲,啪——”
穆决沉思:“也许就冲好了?”
闵府医无语凝噎。
他干笑了两声,委婉道:“老夫曾诊治过一个病人,也是外伤导致的颅脑出血,时至今日,他的心智也仍如三岁小童。”
穆决知道自己提了个蠢问题,没再问下去。
昨夜为了安抚她,应了那一声声夫君,结果一早醒来,他就告诉她,这一切都是诓她的……
怎么想,她都很难情绪稳定吧。
穆决颇为惆怅地在院子里踱了几圈。
他好像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昨晚没有开口,就已经过了解释的最佳时机。
而且白夫人所说把这件事交给他,并不是只让他照顾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