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峥离开后,沈清妍出神地想了许久。
她是很想恢复记忆的。
回想起落水后刚醒的那两天,她仍能感受到那时深陷的恐慌——
她不知道自己是一个怎样的人,不知道自己过去是怎样生活的,漫无边际的虚空之中,她不知道她还是不是“自己”。
好在,爱护她的人一直在。
过往一切如雪泥鸿爪,即使现在她还不能窥得它的全部,却也常常被其中蕴藉的温暖触动。
她想知道,舅母从前是怎样呵护、爱惜她,视她如亲女。
她也想知道……她同穆决的那些甜蜜过往。
他很好,对她很好,可就是脸皮太薄,每每她问起,也只舍得说个囫囵。
可也正是因为她切身感受到了这一切的温暖,这件事也才如此难以抉择。
她不知道该不该冒着把这一切都遗落的风险,去触碰那段被彻底尘封的记忆。
沈清妍没说话,只无意识地抚摸着那本《新修本草》的封皮,摸着被从前的她翻出来的毛边。
她有点想穆决了,尽管他早晨才匆匆离开。
她想把这件事告诉他,她想问问……他是怎么想的。
沈清妍深吸一口气,派了人去打听他什么时候回来。
然而婢女这一去却是许久,约莫傍晚时分,她才回身,面露难色道:“少夫人,二郎他……”
沈清妍皴了下眉,随即,便从婢女口中得知,穆决今日在外与人斗狠、打伤了成州来的客人,现下被罚跪在祠堂的消息。
……
已至深冬,天黑得很早。
穆决直跪在列祖列宗黑洞洞的牌位前,神色平静。
是有点儿莽撞了,他摸了摸下巴,忍不住想。
第一拳不该打直拳的。
不如换成勾拳,往那贱人下巴上招呼。
还有后来那一脚,啧,可惜了,差一点,位置就对了。
穆决想得并不入神,因为天气很冷,膝下的青砖地也很寒。
所以,那个身影鬼鬼祟祟地出现在墙根下的时候,他立刻就发现了。
她来找他了。
一阵“她果然会如此”的得意之后,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恼意,忽而漫上穆决心头。
在发觉祠堂除了他没有旁人之后,她靠近的动作快了许多,不过还是轻手轻脚的,仿佛以为这样就不会被他发现。
穆决无声地冷笑了一下,在她终于偷偷摸到他身后的时候,转身,抬手,干脆利落地擒住了她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