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一觉醒来,换了其他郎君,穿着喜服站在她眼前,她是否也会温温柔柔地唤他夫君,再像现在这样,把一颗真心捧出去?
这个问题太深奥了,一时也无人能为穆决解惑,他很快把心绪压下,没再深想。
三天时间转眼即逝,穆崇身边的人叫他过去,穆决起身抖抖腿,往正堂去了。
白天的时间,穆崇毫无意外都在处理政事。边关重镇,军政系于一人,他当然是长于排兵布阵的,但整个灵州,并不只有战事。
见儿子来,他的表情也没有什么变化,父子俩在这方面倒是很肖似。
“这三天,可反省了?”
他随口问,穆决随口答:“反省了。”
穆崇笑,摇头道:“不,你没有。”
穆决垂着眼睛,没回答。
穆崇的声音从上首继续传来,他声量并不大,但在偌大的节堂内依旧几有回音。
“从前你问过我,为什么明知你武艺过人,却依旧没有放你去真正的沙场历练。”
“你母亲说,我怕绝后,这个原因,对也不对。”
“行伍间的铁律是服从。军令如山,便是要你去死你也得去。而你从小到大,最是不驯。”
“就像三天前,你明知为父给你的命令,是合作,却还是挥出了那一拳。我不在乎你到底为什么要打成州的人,我只看这个结果。”
诸多缘由,从前只有猜测,今日倒真是穆崇第一次推心置腹地同他说这些话。
穆决在袖底捏紧了拳头,他沉默半晌,问道:“那父亲今日和我说这些,是为什么?”
穆崇和煦地笑道:“毕竟,你是我唯一的儿子了,你母亲也与我说了,既是儿郎,总该出去历练,脾性……也是要打磨的。”
“有一件要紧的事,我要交给你去办,你若办妥了,回来后,我便直授你骑军都头之职,入我虎威军中,如何?”
真听到这句话时,穆决的心情比他自己想象中平静许多。
他眉梢微动,抬眼问道:“敢问父亲,这件事,可与成州、与铁脊山的那座铁矿有关?”
穆崇颔首:“朝廷掣肘我们北境三州的,无非就是盐铁。成州既有盐了,我们与他交换,互惠共利,都可以减轻被中原控制的程度。”
“鲁家带来了一批新盐,作为诚意,将先一步、陆陆续续抵达灵州。他们的要求是,元宵节后,亲自去一趟铁矿,看看我们的产出能否支撑与他们的互换。”
穆决难得地哽了一下,问道:“鲁祺能愿意与我一道去?”
穆崇反问:“重要吗?”
穆决想了想,确实不重要。
此番来灵州,鲁祺更像是一个吉祥物,真正拿主意的,是他身边那个鲁钺的副官,名唤鲁泽。
穆决又问起还要准备些什么,穆崇摆摆手,只道:“临行前,我会再把安排都告诉你,你且去客馆看一眼,弥补的态度做好。”
穆崇没说时间,于是穆决从节堂出来,转身就去了。
客馆在他的到来的瞬间,就变得气氛微妙。鲁祺肉眼可见地想跑,不过他肋骨伤到了,大腿上也被踹得很狠,一时间是跑也跑不掉。
打也打完了,有些人想必是再也不敢大放厥词,穆决心情愉悦得很,倒不介意真的赔罪。
但是鲁祺不敢消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