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月高悬,清冷银辉照在丹江上,将宽阔的江面镀上一层粼粼银光。浓墨夜色下,一艘小船划开泱泱江水,留下一条长而细的波纹。
仰躺在船板上的青年面色发白,呼吸微弱,浑身浸透的衣衫紧贴皮肉,粘在一起的发丝淌着江水,顺着发梢往下滴落。
白清宇伸手探向对方颈动脉,方才他将人从水里捞出来后,经过一番施救,青年呕出大半江水,却依旧双目紧闭,深陷昏迷。
冷风掠过,白清宇见他身子微微发抖,干脆俯身伸臂穿过林奚言濡湿的后背,将人稳稳地揽在怀中,空出的手握住那截脆弱无力的手腕,一点点输送内力。
“咳,咳咳……”
白清宇俯首贴近,耳畔贴着林奚言微凉的额边,只听到他气息虚浮,苍白双唇断断续续溢出几声低弱的声音。
“冷。”
“咳咳……冷。”
好麻烦。
好可怜。
白清宇的想法在两边横跳。
以他的内力烘干林奚言的衣裳轻而易举,可是白清宇认为没有必要这么做,他救人已经是意料之举。
白清宇注视着怀里的人,视线从上往下,最后落在对方苍白的嘴唇上,突然就想起了那一处的触感。
柔软,冰冷,同时富有弹性。
此时,还在不断小声呼喊着,“冷。”
罢了。
救人救到底,白清宇近乎冷漠地想到,如果放任一晚上,明早靠岸就可以就地埋了。
那他不白费力气将人捞上来。
几息后,林奚言的衣服变得干燥又温暖,白清宇思索一番,又将自己的外衫脱了,盖在人身上。
“可别死了,林奚言。”他平铺直叙道。
“……不,不想死。”
这是,醒了?
白清宇挑眉。
很快,反应过来,这副魂思游离的模样,估计还未彻底清醒。
左右闲得无事,白清宇问:“为什么不想死?”
林奚言觉得自己眼皮重得很,可一听到这恼人的问题,就想要努力睁开眼睛看看是哪个讨人嫌的。
白清宇看着怀中人睫毛颤颤簌簌抖了许久,适才勉强掀开一道细窄眼缝,然而撑不住片刻,又恹恹垂下。
“死了也要上班,太痛苦了。”他闭着眼,喃喃道。
白清宇没听过上班这个词,不过不妨碍他有良好的理解能力,“没想到,林奚言你还是个好逸恶劳之人。”
林奚言有点生气,暗自攒着力气,自觉话音已然十分响亮,出口却是虚弱含糊地低语,“你这种给人当老板的当然不会明白。”
他白清宇在画舫上多自在,一派从容的模样,一看就是惯会享受的人。
白清宇辩解道:“我很忙的,门派事务上下可都指着我一个人去处理。”
“你可以把活派给别人干。”
白清宇冷笑一声,“他们干活?个个蠢笨如猪,只会气我。”
林奚言安静下来。
俄顷,他问:“我是不是……也很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