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里克站在木屋的废墟前。
雪下得很大,盖满了塌掉的屋顶和烧焦的木梁。三天前他解决了那支测绘队,崔斯克的报复来得比他预想的更快——轰炸机在凌晨掠过山林,□□落在木屋周围,火借风势,烧了整整一夜。
他没躲。
那些炮弹在离他十几米的地方就被拧成了废铁,飞机刚掠过山头就被他扯掉了尾翼,一头栽进了林子里。可木屋还是烧没了。他没救。
从送走安妮的那天起,这间屋子就只是个空壳了。家从来不是房子,是里面的人。人走了,房子烧不烧,都无所谓。
雪落在他肩头,很快积了厚厚一层。他掌心攥着那枚铁环,金属被体温焐得温热,像安妮小小的手腕。
“埃里克·兰谢尔。”
一个古老、厚重、像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
不是风,不是金属振动,是直接砸在意识里的声响,带着跨越千年的威压。
埃里克缓缓转过身。
风雪中站着四个人。为首的男人皮肤呈灰蓝色,身上刻着古老的纹路,眼神淡漠得像神祇。他身后站着三个人——一个背后生着残破羽翼的年轻人,一个手握紫色能量刃的女人,还有一个眼神阴鸷的男人。
是天启。
埃里克听过这个名字,从最古老的变种人传说里。第一个变种人,永生的王,能重塑世界的神。
“我知道你。”天启开口,声音像岩石摩擦,“你掌控金属,你心中有恨,你有想守护的东西。”他抬眼扫过燃烧后的废墟,目光精准地落在埃里克掌心的铁环上,“你有个女儿。她很特别。”
埃里克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周身的金属碎屑同时悬浮起来,在风雪里凝成一片寒芒。“你敢碰她一下——”
“我不会碰她。”天启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是来给你一个机会。一个让她永远不用躲藏、不用害怕、不用被人类追杀的机会。”
他抬手,掌心向下。
脚下烧焦的土地突然开始翻涌,烧焦的木梁重新变得笔直,碎掉的石块自行拼合,塌掉的墙壁一寸寸立起。不过几秒,烧毁的木屋竟完好如初地矗立在雪地里,连窗台上的裂缝都一模一样。
这不是操控金属。
这是重塑物质,是改写规则。
埃里克瞳孔微缩。
“人类建造了规则,把我们当成怪物、当成武器、当成必须清除的威胁。”天启的声音在风雪里回荡,“他们追杀你,伤害你的家人,逼你的女儿躲在深山里,连天赋都不敢显露。这样的世界,不值得你守。”
他往前走了一步,威压如山倾压下来。
“跟我走。推翻旧世界,建立属于变种人的秩序。到那时,你的女儿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在太阳底下,可以和所有同类生活在一起,再也不用躲躲藏藏。”天启看着他,一字一句,“你想给她的未来,我能给你。”
风雪呼啸着刮过山林,卷起漫天雪沫。
埃里克站在原地,指尖越攥越紧,铁环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他想过很多种结局——和崔斯克死战到底,带着安妮流亡一生,或者拼尽全力护她到成年。可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能有一个“不用躲”的选项。
如果真的能有一个世界,安妮不用靠老鼠探路、靠麻雀放哨,不用把所有消息都塞进脑子里的格子里,不用一辈子活在他的阴影里……
如果真的能有那样的世界。
他缓缓抬起头,蓝灰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沉郁的浪,最后定格成一片决绝的寒。
“我跟你走。”
天启微微颔首,像是早料到这个答案。
埃里克最后看了一眼重建的木屋。
他知道,这只是幻影。真正的家,早就跟着那辆皮卡,一路向南去了。
他转身,跟着天启的身影走入风雪深处。掌心的铁环还留着余温,那是他唯一的软肋,也是他全部的铠甲。
同一轮月亮,照着两地的雪。
庄园里的安妮抱着膝盖睡着了,床头的铁环轻轻晃着。
山林里的万磁王踏入了黑暗,身后是漫天风雪与前路未卜的棋局。
一条路通向光明与成长,一条路通向深渊与权柄。
他们都在往对方的方向走,只是此刻还不知道,下一次重逢,会是怎样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