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喜婆搀着往后堂走,经过谢景行身边时,她听见他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我穿着那件宝蓝色的。"
沈清辞在盖头底下忍不住笑了。喜婆在后面催着走,她迈步往前走去,心里头满满当当的,像一碗快要溢出来的糖水。
从今天起,她沈清辞是镇北侯府的新妇了。堂堂正正的、有名有分的、坐在大红喜烛底下的谢门沈氏。
她坐在婚床边上,听着外间的喧嚷声、敬酒声、说笑声。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脚步声由远及近。然后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挑开了她的盖头。
红绸滑落的瞬间,她看见谢景行站在她面前。他穿着那件宝蓝色的锦袍,胸口系着大红的喜绸,被酒气熏得微红的脸上挂着笑。那双眼睛在满室红烛的映照下亮得惊人,像点了两盏永不熄灭的灯。
沈清辞仰头看着他。他低头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好一会儿,谁也没说话。外间的说笑声隔着一道门隐隐传来,屋里只有龙凤喜烛"噼啪"爆了一声,火苗跳了跳。
"好看。"谢景行先开口,声音有些哑。
沈清辞弯了弯嘴角:"你也是。"
他忽然蹲下来,跟她平视着。他伸出手,把她鬓边那支被盖头蹭歪了的凤钗正了正,指尖蹭过她的耳廓,带着一点微微的抖。
"辞辞,"他低声说,"我终于娶到你了。"
沈清辞看着他蹲在自己面前的姿势——一个堂堂镇北侯嫡长孙,穿着喜服,蹲在新娘子面前替她正凤钗,眼底那点亮光像个小孩子得了糖一样亮。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拇指蹭过他下颌那道旧疤,柔柔软软的。
"你跪过吗?"她问。
"跪什么?"
"跪我爹我娘。"她说,"上次在苏州,你说你会替我翻案。如今案翻了、仇报了,你在他们面前跪过没有?"
谢景行看着她,认认真真地:"跪过。回来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去了沈家祠堂旧址,在那儿跪了一炷香的工夫。"他顿了一下,"我说了,岳父岳母大人,你们女儿这辈子我护着。你们放心。"
沈清辞的眼泪忽然就下来了。没有征兆地滚出眼眶,顺着画了胭脂的脸颊淌下去,一颗一颗落在喜服的袖口上。她没有抬手去擦,就那么让他看着。他看着她的眼泪,伸手接了一颗在掌心里,然后把她整个人拢进了怀里。
"别哭,"他闷在她耳边说,"大喜的日子。"
沈清辞把脸埋在他胸口那块宝蓝色的锦缎上,闷声说:"我没哭。是妆粉掉了。"
他低低地笑了,胸膛在她耳边轻轻震着:"嗯,是妆粉。待会儿再补。"
喜烛静静地燃着,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又飘起了细雪,薄薄地铺了一层在窗台上。屋里很暖,红帐垂下来半遮着满室的烛光。
沈清辞靠在他怀里,想——这一回是真的到头了。所有那些苦的、冷的、一个人扛的,都到头了。从今往后不管什么日子,都有一个人在旁边。
她抬起头来,红着眼睛看着他。他也看着她,眼睛也红红的,像刚哭过又憋回去了。两个人对望了一眼,忽然同时笑了出来。
"成了。"他说。
"嗯,"她说,"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