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迟略微讥讽地道:“我以为你只是想教训他们出出气,没想到你会天真到把他们送去衙门。”
昭栗扁扁嘴。
爹爹总说,修道之人要坚守心中正道,行侠仗义鸣不平。
经此一事她才明白,行侠仗义很容易,鸣不平却是难上加难。
这世间,不是每一件事都会得到公平公正的结果。
*
前方就是客栈。
海棠树下,昭栗没忍住好奇:“都说鲛人被封印在深海,你为什么能离开沧海?难道鲛人被封印的传说是假的?”
镜迟:“我是唯一一个,在全族的托举下离开沧海,被命令寻找逃离深海的办法,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全族托举?
昭栗明白,耀祖嘛。
但昭栗又觉得镜迟和普通的耀祖不同。
少年被下了死命令,孤身一人离开沧海,背负着全族的期盼,寻找解救族人的办法。
隔了会儿,昭栗问:“没有亲人,没有朋友,那你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少年沉思片刻,摇了摇头:“不太好。我第一次离开沧海的时候,大概是人族六七岁幼童的模样,还保留着海里的生活习性,饿了就去湖边抓鱼吃,几个在湖边玩耍的小孩惊讶地看着我,说我是个吃生鱼的傻子。”
他说完甚至极轻地笑了一下。
昭栗不明白他为什么可以笑得出来。
“鲛人族和人族的生活习性不同,等我在岸上待得久了,才知道人族只吃烤熟的肉类。”
“为了更好地在岸上生存,我总是有意无意地模仿其他小孩的行为,这并没有让我更好地融入人族,反而招来了他们的排挤,联合起来骂我打我,说我是个没人要的野孩子。”
镜迟的语气云淡风轻,像是在提及一件与他无关的事,而昭栗听他那样平静的阐述,心里忽然抽了一下。
“有一次,我没忍住伤害了其中一个小孩,村子里的人就拿着镰刀锄头,把我赶了出去。我受挫地回到沧海,说不想再待在岸上了,长老告诉我,我是鲛人族三千年来唯一的希望,不能因为一点挫折就退缩。”
幼年的镜迟,孤身一人跨越万里,背负着全族人的命运,去到一个满是恶意的陌生环境。
昭栗几乎能够想象到,那是一个怎样的场景。
幼年的镜迟在人族受了委屈,回到云梦泽,抱膝坐在海边,听完长老苦口婆心的一番劝说,便又掸掸衣袖,重新启程。
“等我彻底弄清楚人族的生活习惯,便意识到金钱才是不可或缺的,深海卫城有很多遗留下来的宝物。”镜迟漫不经心地回忆,“我好像还被抢劫过。”
昭栗沉默地看着他。
镜迟抬眸,平静地与她对视:“所以一直以来,我都不太喜欢人族,甚至可以说是恨。”
皎洁的月光下,昭栗眼底薄薄的怜惜慢慢浮现出来。
镜迟心中萦绕着无尽的嘲讽。
真是蠢,蠢到别人随随便便说句可怜话,她就心疼得不行。
“我帮你吧,镜迟。”少女的声音清脆,一字一字地砸在他心上,“我陪你一起解救你的族人,你就不再是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