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迟迟未散,厚重的白霭黏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凝成一层薄薄的水汽。
天光被雾气揉得浑浊,教室里的白炽灯早早亮起,暖黄的光线铺在课桌上,却驱不散空气里沉淀的清冷。整间教室静悄悄的,只有此起彼伏的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沉闷又压抑。
高三的初冬,连喧闹都成了奢侈。所有人的重心,都死死钉在试卷与排名之上。
傅星眠垂着眸默读课本,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上,思绪却总有片刻的游离。
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周末母亲冰冷的叮嘱,还有班主任那句意有所指的告诫。旁人探究的目光、若有若无的议论,像细密的针,时时刻刻扎在心底。
他抬手,指尖轻轻蹭过试卷边角,昨夜失眠的疲惫还沉甸甸压在眼底,太阳穴隐隐发胀。
刻意克制的余光,还是不受控地掠过斜前方。
陆砚辞坐得笔直,肩头线条清瘦利落,冬日单薄的校服穿在他身上,显得愈发清峻。少年垂首背书,长睫低垂,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安静得像是与周遭一切隔绝开来。
傅星眠看着他纤细却挺拔的脊背,心口轻轻发涩。
他不知道周五班主任的谈话内容,只能兀自揣测、兀自不安。是不是被再三警告?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被无形的枷锁困住,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
可陆砚辞永远是平静的。
永远无波无澜,永远进退有度,永远把所有情绪都藏得滴水不漏。
早读结束,课间十分钟。
班里终于有了细碎的动静,同学三三两两低声交谈,大多围绕着上周的月考成绩,或是即将到来的冬季联考。
周浩收拾好作业本,径直从傅星眠桌边走过,脚步刻意放缓。
他的目光明目张胆地在傅星眠脸上扫了一圈,又抬眼看向前排的陆砚辞,眼底带着探究与玩味。这半个月他盯得很紧,却始终抓不到半点破绽,这两个人安静得太过刻意,反倒处处透着怪异。
傅星眠仿若未觉,低头整理错题本,指尖平稳,神色淡漠,将所有情绪尽数掩藏。
等到周浩走远,教室里的注意力彻底散开,他才微微松了口气,指尖微微泛白。
紧绷的神经,从不敢有一刻松懈。
就在这时,斜前方的人,忽然动了。
陆砚辞微微侧过头,不是大幅度的回望,只是极轻、极淡的一个侧脸偏移。
隔着两三排课桌的距离,穿过朦胧浮动的薄雾,他的视线精准地落在了傅星眠的脸上。
没有窥探的试探,没有刻意的疏离。
很浅、很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掠过他略显苍白的脸色,落在他眼底淡淡的青黑上。
不过短短一秒。
快得像是傅星眠的错觉。
不等他反应,陆砚辞已经收回目光,重新望向桌面,指尖翻过书页,动作从容依旧,仿佛方才那一眼从未存在。
可傅星眠的心跳,却骤然乱了节拍。
他怔怔看着那道挺直的背影,心底翻涌出细碎的暖意。
原来不是他一个人在煎熬。
原来那个人,也在看不见的角落,悄悄关注着他。
这份暖意太淡,藏在漫天迷雾与无尽克制里,微弱得转瞬即逝,却足以熨平他连日来积压的大半委屈。
上课铃骤然响起,打断了心底翻涌的思绪。
数学老师抱着试卷走进教室,粉笔落在黑板上,公式罗列整齐,枯燥又冗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