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下朝后,明姝用完早膳便直接闪进了御书房偏殿。
墨兰早已候在殿内,见她来,从袖中掏出几锭不同样式的墨条,轻声道:“明姝,我借了些其他墨条来。这样,万一陛下换了墨,你也不会出错。”
明姝心头一热,这也太体贴了。
“谢谢你,墨兰。”她接过墨条,两人跪坐在矮几前。
今日墨兰没再握她的手腕,只在一旁口授指点。
起初还是会偶尔冒出几声“咯吱”,墨兰便细细纠正她手腕的角度、下压的力道。明姝一一记下,把所有墨条都试了个遍,磨到手臂阵阵发酸,终于算是出师了。
墨条在砚台上匀速打转,浓黑细腻,无声无息。
她甚至有余力在脑子里给自己评了个绩效:试用期提前结束,转正成功,可喜可贺。可惜没有转正工资,也没有五险一金,唯一的KPI考核标准是“不砍手”。
墨兰在一旁看着,眼底带着真诚的欣慰:“看来明姝很有天赋,今日高公公来查验,应该没问题了。”
“多亏你教得好。”明姝笑了笑,手上动作没停。
这两日相处下来,她对墨兰生出了几分真心实意的好感。墨兰研墨时专业,休息时体贴,会帮她按揉发酸的胳膊,偶尔也会小声抱怨翰林院那位大人有多难伺候。
在这地狱职场里,墨兰是她遇到的第一个“同事”,而不是“NPC”。
申时正,高耀推门而入,查验无误,挥了挥手便让墨兰离开。
墨兰不动声色地朝明姝递了个“加油”的眼神,恭谨退下。
高耀领着明姝回到御书房时,言时霁正坐在案后,没有批奏折,而是在悠闲地喝茶,姿态松弛得像在赏花。
明姝跪回老位置——书案左后方三步远,姿态比方才更恭敬了几分。视线不经意扫过御案一角,那里压着两张纸,被砚台镇着,露出半截字迹。
她偷瞄了一眼,只看清了几个词:
双亡、清白、无……
江景凛钓的鱼?还是……
茶盏搁置在御案上的轻响,打断了她的思绪。
言时霁提笔,却没有批奏折,不知道在写什么。
明姝收回思绪,内心开始盘算着一份新的《职场生存企划书》。
研墨这门手艺,虽然对剧情主线毫无用处,但对言时霁来说,好歹算一点小用。既然当背景板会被注意,靠脸又完全没戏,那她是不是可以转型?当一个对老板有用的员工?
一点一点获取信任,改善工作环境,攒够银子打通人脉。等女主来了,剧情正式启动,她就可以拿着钱,调岗或者死遁跑路。
完美。
明姝甚至在心里给自己画了一张思维导图:有用→信任→月例上涨→买通出宫门路→死遁→乡下买田→养鸡。
她正美滋滋地规划着自己出宫后的退休生活,耳边忽然砸下一道冷冽低沉的声音:
“你在笑什么?”
明姝浑身一激灵,瞬间从幻想里抽离。
言时霁不知何时已放下了笔。他斜倚在椅背里,偏头静静望着她。
窗外的暮色从他身后的窗棂漏进来,在他肩上镀了一层薄薄的暖金色。他生得极是好看,眼尾微微上挑,此刻半阖着眼,添了几分凉薄寡淡,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阴影,掩去眸中冷意,只漏出一线幽沉微光。
昳丽的眉眼此刻因偏头的动作而微微蹙起一道浅痕,无关恼怒,更像是对她方才那抹笑意,生出了几分居高临下的兴味。
但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在自己领地里走神的蚂蚁。
明姝立刻敛去所有神色,垂首恭敬道:“回陛下,奴婢在想……陛下每日批阅如此多奏折,辛劳万分。奴婢由衷敬佩,故而心生欢喜。”
获取信任第一步,职场马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