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渐西斜,明姝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将水桶抹布收拾好准备回御书房。
她为了摸鱼,硬生生错过了午膳的时辰,晚膳不能再错过了,再错过就要饿到明天天亮,那不符合她“能活一天是一天”的生存纲领。
她刚关上西暖阁的门,就见高公公从廊道尽头快步走来,脸上带着一种高深莫测的复杂表情。
“晒完了?”高公公站定,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正好,跟咱家回去。”
明姝一听“晒完了”三字立马反应过来,摸鱼被发现了。她咽了口唾沫,脸上维持着麻木的平静,什么也没问,乖顺地跟在高公公身后往回走。
走着走着,明姝发现路线不对。
高公公没有带她回御书房,而是拐了个弯,朝着一处陌生的偏殿去了。
她脑子里飞速转过几种可能:偷懒被发现,拖去杖责;那首犯忌讳的歌被听见了,拉去慎刑司;因为苏隐竹的事,拷问通敌……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遗言,如果允许留遗言的话,她要在宫墙上刻一行字:“此处禁止投喂糖糕。”
都是糖糕惹的祸。
思绪百转千回间,偏殿门被高公公推开。
殿内已经掌了灯,一张紫檀小几摆在主桌对面,上面放着一碗白米饭,一碟炒青菜,一小碗蛋花汤。
这是她的例饭,但例饭旁边,多了一碟格外精致的点心。
桂花糕。
切得方方正正,码得整整齐齐,表面撒着一层细碎的糖霜,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甜香混着米香,慢悠悠地往她鼻子里钻。
明姝看了一眼那碟桂花糕,又看了一眼高公公。
“这是……断头饭?”
高公公狠狠一跳,一口气憋在胸口,差点当场心梗。
他深深吸了口气,硬生生把一肚子吐槽咽回去,压着嗓音无奈道:“……陛下今日心情好,赏你的。”
心情好?
明姝不信。
言时霁明知道她偷懒摸鱼还赏她桂花糕?这不纯纯有病。
但下一刻,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猜测:下毒?
心跳狂乱一瞬,随即又彻底放平。
管他呢,就算是最后一顿,那也得吃,她已经被扣了九个月工资,要是连顿好的都吃不上,那这穿书穿得也太亏了。
明姝一屁股坐下,拿起筷子,毫不犹豫夹了一块桂花糕送入口中。
软糯绵密,甜香炸开。清甜的桂花味铺满舌尖,像一场温柔又霸道的甜蜜暴动。
她眯起眼睛,腮帮子微微鼓起来,像只囤食的仓鼠,连肩膀都松了下来,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在喊“幸福”。
高耀立在殿门口,表情五彩斑斓。
按宫规,他该尖声训斥:“陛下还没到,你怎么敢先行动筷!”
或温声提醒:“姑娘,该等陛下……”
可他天人交战了半晌,还没想好该用哪种语气开口,那道玄色的身影便已踏进了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