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到休息室收拾了一下东西。右手在绷带里安静了一会儿又开始搏动,频率稳定,和心跳同步。后颈的红痕今天没有再发痒,但硬结的排列变得更加清晰了,他隔着绷带摸过去,能感觉到那些硬结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均匀,像一排精密排列的铆钉正在往他的脊椎上固定。
中午他接到沈棠的电话。
“你手机关机了一上午。”她的声音里有责备,但更多是担忧。
“在忙。”
“我下午过来找你。”
“别。”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苏砚,你是不是出事了?”
他握着手机,左手掌心被机身硌出一道浅浅的红痕。他想说“没事”,但这两个字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沉默持续了几秒,沈棠在那头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声音低下来了,带着一点他不常听到的柔软。
“你别过来。”他说,“我现在……不太对。”
“什么叫不太对?”
“等我搞清楚了再告诉你。”他顿了一下,“你帮我查个东西,纸鸢镇近三十年所有非正常死亡的男性名单,年龄三十五到四十之间,死亡时间集中在闰年中元节前后。”
沈棠在那头安静了几秒。“你怀疑那些死者和你遇到的事有关?”
“嗯。”
“好。我下午去派出所找老陈问。”
“别去派出所。去镇图书馆,找那个驼背的老头,问他借旧报纸合订本。他应该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
苏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查到之后告诉我。别自己来殡仪馆。”
他挂了电话。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前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绷带边缘露出的一小截白色皮肤在台灯下泛着冷光,中指的骨节轮廓清晰得像X光片。他把袖子拉下来遮住,拿起钥匙出了门。
下午的阳光很好,镇上的石板路被晒得发白。他骑电动车去了趟河边。护城河下游的那段堤岸上有人在钓鱼,几个老头坐在马扎上,草帽压着额头,鱼竿伸在水面上纹丝不动。
苏砚把车停在堤岸上,走到水边蹲下来,用手舀了一把河水。水很凉,从指缝漏走的时候带走了掌心的热气。他看着水面映出自己的脸——水面波动,五官碎成一片片地浮在波纹之间。他盯着看了一会儿。水里的那个人眼睛是黑的。
他站起来,不再看水面。
回到殡仪馆的时候天色开始暗了。他走进停尸间做最后一轮检查。四具尸体都在柜子里,温度正常,指示灯绿着。
他挨个拉开托盘看了一眼,确认体表没有异常之后推回去。轮到3号柜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手搭在把手上没有拉开。
他盯着那个柜门看了几秒,最后没有打开。
他回到休息室,锁上门,坐在床沿上把右手拆出来重新检查。中指全白,白色掌心区域扩大到将近一半,胎记的暗红色被压得只剩另一半。灰线在交界处微微发亮,像一条极细的灯丝嵌在皮肤下面。他用指尖碰了一下灰线,灼热从指腹传来,他缩回手。
右手的中指在他的注视下缓缓弯曲了一下,然后又伸直。他没有下指令。
他听见后颈的绷带下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咯”。像骨节归位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