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焉时就笑了笑,“婶子,听说您爷爷以前是村里的富户,划定成分那会儿,先是被划成地主,过了几年才被定性为中农,政策总是会变的,过去如此,现在也是如此。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这话立刻戳到了王金花心底最深处的痛,一想到那几年过街老鼠似的悲惨回忆,她恨得咬牙切齿,手指直差戳在傅焉时鼻骨上。
“傅焉时,你是存心来气老娘的是!你给我滚,立刻滚出去!别脏了我萧家的门槛!”
“够了。”萧铁柱支起一条腿,敲着手上的旱烟杆,厉声呵斥道。
一股辛辣的烟草气味,弥漫在冷冰冰的堂屋里。
青色的烟雾缭绕着,萧铁柱黝黑的老脸上,神色看不分明。
盯了眼萧姝那屋的方向后,萧铁柱抬起头,看着傅焉时,语气里有种深藏不露的平和。
“你先回去。我想一想。”
“有什么好想的?你是瞎了眼,还是被猪油蒙了心?”王金花气昏了头,不管不顾地嚷道。
“闭嘴!你个婆娘家一天到晚不消停,净给老子坏事!”
萧铁柱目光冷厉,低低叱了声,王金花嗫嚅几下,悻悻闭了嘴。
“谢谢叔,那我过几天再来。”傅焉时定了一定,露出感激的笑容,转头出了堂屋。
萧铁柱压根不搭理王金花,直接把萧姝叫出来,唧唧地闷抽几口,沙哑着问:“傅焉时想娶你,丫头,你自己怎么想?”
顿了下,叹气道:“他成分不好,连个像样的住的地方都没有,你可要想清楚了!”
萧姝眼睑微垂,轻轻吐出一句,“爸,我愿意的。”
脸蛋儿还残余了一丝红晕,小蒲扇似的一排睫毛,扑闪扑闪着。
萧铁柱如释重负,点点头,“好。丫头,你的福气在后头呢!”
王金花扭过头,讪讪地搭了话,“福气?什么福气?”
萧铁柱眯了眯眼,沉声说道:“不出半年,姓傅的估计就不是黑五类了。”
你该担心担心大女婿陈宏国呢。
后半句萧铁柱没说出口,自己这婆娘,在村里也算能耐,可眼界只有萧家村这一亩三分地儿,就算说了,她又能明白什么?
呵,还不如不说,省得她一天到晚瞎折腾。
提亲的事,就被萧铁柱这样拖了下来,当着傅焉时的面,既没拒绝,也没答应,更没透漏出去。
作为一个觉悟极高的人,他还在观望北京那头的风向。
春风终于是吹来了,不久,傅焉时的父亲被中央予以重用,而原本风头无量的陈宏国的父亲,作为造。反派的头目,却锒铛入狱,政。治生涯彻底终结。
萧铁柱终于松了口。
次日,整个公社上下,全都知道萧家二闺女要嫁给傅焉时的事儿了!
自从重新夺回气运后,傅焉时就再没遇见过衰事,整个人精神气十足,在村里的名声也好了很多,甚至在妇女队长的热情张罗下,还有不少大姑娘暗暗对他动了芳心。
只不过碍于他的成分,不敢贸贸然行动罢了!
没想到东风一吹,就让村长家二闺女夺了先机,一个个的,甭提有多后悔了!
有那拈酸吃醋的,开始到处散播萧姝的是非,还故意传到傅焉时耳里,被傅焉时弄清源头后,好生一顿不留情面的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