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那一点,笔尖悬在绢帛上方,墨汁凝聚,迟迟落不下去。
落下去,就意味着这座阵真的成型了。
意味着我真的要困住她了。
意味着我要亲手把她关进一座我造的笼子里,哪怕那笼子的初衷是保护她。
我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笔落了下去。
墨汁在绢帛上晕开,像一滴黑色的血。
画完了。
我扔下炭笔,笔杆撞在石台上发出一声轻响,在寂静的牢房里格外刺耳。
整个人脱力地靠回冰冷的石墙,铁链随着我的呼吸轻响,像某种无人听见的叹息。
我看着那方绢帛,上面的纹路繁复得让人眼晕,暗红色的血痕混在炭笔的痕迹里,像某种不祥的印记。
我知道这座阵能困住她,至少能困到孩子平安生下来。
可我也知道,这座阵的骨子里还是杀阵。
只要有人动了阵眼,它就会变成我一辈子画过的那些东西——尸横遍野,寸草不生。
我抬起手,看着指尖上混着炭灰的血迹。
这双手一辈子沾过多少血,我自己都数不清了。
可这一次,血是我自己的,疼也是我自己的。
我没有哭,也没有笑,只是极轻地、近乎无声地说了一句:
"别恨我。"
窗外,天又亮了一次。
高窗漏进来的光照在绢帛上,那些繁复的纹路在光下泛着冷意,像我这辈子所有的爱和恨、对和错,都揉进了这方寸之间的线条里。
我控制不了得到这阵图的人会怎么用它,就像我控制不了自己这辈子走过的路。
我只知道,这是我能给她的,最后的东西了。
哪怕它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一场空。
哪怕历史翻页时,连看都不会多看我一眼。
我闭上眼,听着远处传来的打更声,三更了。
还有两个半月,孩子就要生了。
还有两个半月,这座阵就要面对它真正的考验。
还有两个半月,我也许就能知道,我拼尽全力想要保护的这个人,到底会不会被我亲手画的阵,保下来。
可我不敢想。
我只能靠着这面冰冷的墙,听着铁链的声音,等着天亮,等着展昭来取走那方绢帛,等着她走出府门的那一刻,等着历史落下来的那把刀,终于砍到我头上的那一天。
而我唯一确定的是:她若真出了事,这座阵里藏的煞气,会先从我自己身上开始,一寸一寸地把我吞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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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彩蛋】
刘皓南画完最后一笔时,牢房外那棵高窗外能看到的老梅树,恰好落了一片叶子。那片叶子不是自然脱落的,是阵气启动时牵动了地脉,震落的第一片叶子。后来太平早产血崩那晚,那棵树一夜之间枯了半边,青鸾去查看时发现树根下的泥土里有暗红色的炭灰痕迹——是刘皓南画阵时滴落的血,渗进了地脉里,和阵气长在了一起,成了这座困阵永远无法拔除的根。而展昭怀里那支带裂痕的金簪,在刘皓南画完阵的那个夜晚,裂痕处忽然渗出了极细的一滴血,和刘皓南指尖的血是同一种暗红色。他没敢声张,只把簪子攥得更紧了些,像是攥着某种不能说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