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烬洲目光微动,顺势落向身侧的米笙。
少年垂着眼,安静握着筷子,没有动筷进食,也没有开口搭话。
他的视线悄无声息、稳稳落在对面打闹的兄弟二人身上,目光澄澈又安静,带着一丝纯粹的懵懂与好奇。
那是一种从未接触过的、毫无隔阂的亲密,是直白的撒娇、纵容的偏爱,是寻常人最普通温暖的日常。米笙看得很专注,睫毛轻轻垂落,随着细微的呼吸微微颤动,眼底没有探究,没有算计,干净得不像话。
谢烬洲静静看着他,眼底审视的深意沉沉敛着,不露分毫。
他冷眼旁观许久,心底的戒备从未松懈半分。哪怕此刻的米笙,褪去了所有凌厉与隐秘,看着和寻常初入队内、生性安静腼腆的新人别无二致。
他听得见兄弟二人琐碎的玩笑,看得懂浅显的打闹亲昵,会安静驻足凝望人间最普通的温情,喜怒哀乐的感知、对烟火暖意的向往,和所有正常人毫无差别。
可根深蒂固的疑虑依旧盘踞在心底,丝毫未消。
基因核查的反常、本源反噬的疑点、深夜久坐不归的隐秘,无数疑点层层堆叠,让他不可能仅凭这片刻的温顺模样放下警惕。
只是不知为何,看着少年这般安安静静、懵懂凝望旁人温情的模样,看着他单薄端正的坐姿、微微睁大的澄澈眼眸,乖乖坐着不吵不闹、只悄悄观望的样子,心底那片常年冰封的沉静,悄然泛起一丝极淡、极浅的涟漪。
过分安静乖巧,过分纯粹懵懂,莫名让人觉得,有几分讨人软和的乖巧。
谢烬洲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碗沿,心底依旧清醒克制。
假象可以伪装,温顺可以演绎,短暂的柔软表象说明不了任何问题。
他不会因为这片刻微不足道的柔和,就推翻所有的怀疑与预判。
一旁的旻叙还在和旻辞打打闹闹,嬉笑声响不断。
米笙依旧安静坐着,维持着淡淡的凝望,无声融入这一室人间烟火里。
落座之后,旻叙拍了拍桌面,大大方方开口:“今天这顿我来,请新同事吃饭!”
旻辞瞥他一眼,语气带着一点无奈的调侃:“你每个月那点补贴,有多少就打算往外挥霍多少。”
嘴上虽然这么说,等到结账的时候,依旧是旻辞抬手完成了支付。
一餐饭结束,几个人一同走出面馆。
天色已经慢慢向傍晚偏移,街边大部分路灯还没有点亮,大片区域沉没在晦暗之中。
公寓的地下车库不在临街这一侧,需要穿过一小段缺少照明的步行通道才能抵达。
四周建筑物投下大片阴影,昏晦沉沉。
米笙的灰度视觉本就对暗光环境十分吃亏,经过本源压制之后身体状态还没有复原,视物更加模糊。
他的注意力短暂被身侧旻叙说话的声音吸引,脚步下意识往前挪。
完全没有察觉到,黑暗之中,谢烬洲正停在他前方不远处,脚步顿住,回头确认后方两人有没有跟上。
米笙视线分辨不出暗影里伫立的人影,脚步没有收住。
肩膀结结实实,直直撞上谢烬洲宽阔坚硬的后背。
沉闷的一声轻响。
米笙身子微微一晃,下意识往后踉跄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