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示演（第4页）

有一轮，数颗球体假意正面佯攻，引诱他上前。米笙险些中计，已经踏出半步，猛然记起方才谢烬洲的示范，硬生生停住脚步。果不其然，数道银光从两侧暗处窜出，若是方才他全力突进，此刻必然会被三面夹击。

他站在原地，等偷袭的球体完全暴露，才上前出手格挡反击。

可身体的亏空是实实在在的。

本源已经近乎枯竭，每一次出手格挡，都在消耗仅剩不多的精神。后撤、调整站位同样需要精神去判断包围圈的形成，去预判球体的迂回路线。

他已经做到了有进有退，不再一味死冲硬上。进攻时果断迎击，察觉到合围风险便及时后撤重整姿态。被球体直接实打实撞击的次数比前七轮少了许多，不再像从前那样，一次次把自己扔进多面受敌的绝境。整场考核坚持的时间，远远超过之前任意一轮。

但七轮累积下来的精神损耗，不会凭空消失。

球体源源不断生成，进攻一波接着一波永不停歇。他的判断开始变慢，后撤的反应渐渐滞后，偶尔会慢上半拍。

又一波密集的球体轮番袭来。正面、侧方几乎同时发难。米笙上前击碎正面两颗，可侧后方的球体合围速度快过了他后撤的速度。

他想要退，可精神一阵短暂的失神，动作迟滞一瞬。

两颗球体抓住这个间隙，狠狠撞在他的肩背。

【应激抗性未达标。精神阈值崩损。】

【考核判定：失败。】

淡红色的失败提示浮现在半空。

漫天银灰色球体瞬间全部消散，呼啸的气流骤然归于平静。

米笙浑身脱力，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后背重重靠在合金墙壁上，大口地喘着气。细密的冷汗浸透整套制服，布料死死黏在皮肤上。小臂新增的摩擦伤痕混着旧伤，肩背传来撞击过后的钝重酸痛。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牵扯腰腹的伤痛。

依旧是失败。

系统冰冷的判定没有更改，依旧是失败。

可这一轮和之前七轮，已经有了本质区别。

前七轮，他一味猛进，只知向前出击，任由自己被球体不断合围，被动承受四面八方的压力，崩盘来得又快又猛。

而刚刚这一局，他挣脱了“遇敌便要迎面死冲”的固有本能。该进则攻，该退则收，懂得在包围圈成型之前主动后撤，重整站位，不再拿自己的破绽去赌反应速度。很多致命的合围陷阱，都被他用进退之间的节奏化解掉。

只是身体与精神的透支早已积重难返，旧伤、本源枯竭、精神阈值的损耗，依旧压垮了他。

结果是失败，但破局的方向，已经清清楚楚摆在眼前。

米笙垂着头，大口喘息，汗水顺着下颌不断滴落。胳膊微微发抖，他垂下双手，指尖微微颤抖，方才反复进退、格挡带来的肌肉酸痛蔓延全身。眼底蒙着一层透支带来的倦意，可眸底深处，那一点光亮没有熄灭。

场地中央，谢烬洲静静望着靠墙喘息的少年。

他看得见那一身又新添上的细碎伤痕，看得见系统面板上依旧鲜红的失败判定，也看得见，这一轮考核里米笙发生的改变。

少年没有骗过系统。系统只读取精神、本源、受击数据，给出机械的成败。

但他看得见内里的变化。

七轮全盘溃败，全部折在一味猛进，不懂退守。而刚刚这一局，明明身心已经踩在强制休整的红线上，这个人硬生生扭转刻入本能的战斗习惯，学会了收，学会了退，懂得进退相济。

失败是真的，伤痛是真的，可这份蜕变，同样真切。

训练舱之内一片安静，只有米笙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旷空间里轻轻回荡。

谢烬洲缓步朝他的方向走过去，脚步声在金属地面发出轻响。

“明白你之前输在哪了？”

米笙抬起布满薄汗的脸，长睫颤了颤，胸腔还在起伏，声音带着喘息后的沙哑：

“我只想着迎上去击溃来敌，忘了退。一味向前，就会把后背与侧翼露给敌人。”

他顿了顿，小臂微微绷紧，擦伤处的灼痛还在持续，可眼神格外清明。

“进是破局，退，是保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