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居高临下地站在他面前,米笙眼前只有纯粹的黑暗,只能听对方的声音,感受对方身上压迫的气息。
紧接着,一声轻佻刺耳的流氓哨划破走廊的寂静。
“原来是白散那边过来的,搞秘书文职的,不在办公室乖乖整理卷宗,跑到训练舱凑什么热闹。”男人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文职就是文职,纸上写报告倒是一套一套的,真上训练场,还不是次次考核崩盘。”
他往前又逼近一步,浓重的压迫感笼罩下来,话语句句往身份上戳。
“精神阈值崩得一塌糊涂,半点实战本事拿不出来,占着A区队员的名额,纯粹就是吃基地资源混日子。”
“一天天泡在训练舱装模作样,折腾得满身是伤又能如何?白散出来的,骨子里就是舞笔杆子的料,对抗作战根本不是你们该碰的东西。”
“撞了人就想这么混过去?文职新人就这点规矩?”
男人嗤笑,抬手,指尖带着侮辱性的意味,虚虚点向米笙的额头,指腹擦过他的皮肤,动作轻浮又恶劣。
“我劝你识相点,趁早滚回你的办公室,安安稳稳做文书抄写,那才配得上你。别跑到外勤这边丢人现眼,看着就碍眼。”
“身子弱成这副模样,一碰就垮,文职养出来的,果然骨头都是软的。”
刻薄的辱骂一句接着一句,拿白散文职秘书的身份反复调侃羞辱,刺耳的哨音还残留在空气里。
若是换做别的新人,被人堵在黑暗的走廊这般折辱,多半会窘迫慌乱,或是气急辩解。
但米笙没有。
后背抵着冰冷墙面,周身是望不见底的漆黑,身上各处伤痛此起彼伏,可他脊背依旧挺直,没有躲闪,没有出声辩驳,更没有流露半分慌乱。
眼睛看不见,可他其余的感官全部开到极致。
他牢牢记住这个男人的声线起伏,记住他呼吸的节奏,记住身上那股汗液混着器械润滑油的特殊气味,记住方才那记流氓哨的调子,记住每一句针对白散身份的嘲讽,记住方才那根指尖触碰过来时轻浮的力道。
五官样貌他看不见,可声音、气息、身形轮廓、全部恶意,被他一丝不漏,尽数烙印在心底。
他心里清楚,此刻绝非对峙的时机。精神透支,躯体遍体鳞伤,视野完全被黑暗剥夺,一旦起冲突,他占不到半分便宜,只会平白落下违纪的把柄。
米笙垂着眼,长睫轻轻垂落,掩住眼底沉沉敛住的冷光,一言不发,安静承受这一通刁难。
男人对着一个沉默不语的人宣泄,如同重拳砸进虚空,满腔戾气无处发泄,愈发烦躁。
“废物,连句反驳都不敢。”
他狠狠啐了一声,不再多做纠缠,重重甩动衣袖,脚步重重砸在地面,带着满身蛮横,大步离去。
沉重的脚步声由近及远,一点点消散在回廊深处。
走廊终于重归死寂。
周遭依旧是密不透风的黑暗,米笙依旧什么都看不见。
后背撞墙遗留的钝痛还在蔓延,肩头被推搡的酸胀久久不散,小臂擦伤被汗浸润,一阵阵灼痛。方才那些刺耳的嘲讽、轻浮的哨音,还在脑海里盘旋。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掸掉肩头衣料上沾染的浮尘,动作平静从容,仿佛方才那场羞辱从未发生。
所有的恶意,他全部记下,分毫不会遗忘。
今日他无力反击,不代表这件事就此翻篇。
米笙微微侧耳,确认周遭彻底没有旁人动静,再度依靠听觉与脚底触感,借着记忆,摸索着朝着宿舍楼阶梯的方向挪动。
黑暗包裹住他单薄的身影,他一步一步,踩过冰冷的金属地面,慢慢踏上台阶。
楼道零星的灯光距离他很远,照不透他周身的漆黑。少年的背影孤峭沉静,看不出喜怒,只有心底埋下一道沉默冷硬的伏笔。
现在隐忍蛰伏,来日,便要用实打实的实力,把今日所有轻视与嘲弄,全部碾碎。
台阶层层向上,他的身影慢慢消失在楼道幽深的暗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