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松弛却时刻戒备的身体瞬间绷紧,屈膝的双腿微微一收,整个人的姿态骤然切换成更加紧绷的防御姿态,脊背离开床头,整个人微微前倾,周身的神经全部紧绷起来。指尖下意识就攥住了脚腕上的铃铛,那缕向外探溯的血脉震颤瞬间收束回体内。
方才放空的混沌感还残留在脑海里,他缓了一瞬,才开口,声音带着一点尚未完全褪去的滞涩:“进来。”
房门被推开。
谢烬洲站在门口,一身深色的制服,周身带着夜晚外勤残留的微凉气息。灯光落在他的轮廓上,神色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有眉宇间还凝着一丝浅淡的蹙意。
“很晚了。”他的声音平稳,不重,却清晰地传进房间,“该休息了。”
米笙坐在床沿,还没完全从方才的失神当中抽离。他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睛,长长的眼睫轻轻起落,眼底还蒙着一层淡淡的茫然。过了片刻,才低声回应:“知道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没有多余的辩驳,也没有多余的情绪流露。
可话音落下之后,他依旧维持着屈膝靠坐在床头的姿势,一动不动。眼神淡淡的,落在半空,魂魄好似还悬在方才放空的状态里,完全没有要起身躺卧休息的意思。
谢烬洲站在原地,静静看了他几秒。
少年单薄的身形浸在冷白灯光之下,肩背还留着训练过后挥之不去的疲态,明明口头应下,身体却没有半点行动,一副呆愣愣的模样。
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疑虑又浮上来。他分不清这到底是单纯过度透支后的精神恍惚,还是别的什么。
没有再多开口叮嘱,谢烬洲侧身,伸手按向墙壁上的灯光开关。
“咔。”
顶灯骤然熄灭。
一室光亮骤然褪去,淡淡的夜色从窗外漫进来,勉强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昏暗中,依旧能看见米笙维持原来的坐姿,安静地坐在床沿,没有动弹。
谢烬洲的目光在他身上短暂停留片刻,而后后退半步,手掌搭上门板,轻轻合上。
门板闭合的闷响落下,走廊的光亮被彻底隔绝在外。
房间彻底归于静谧。通风管道微弱的气流声缓缓流淌,窗外浮空主城绵延的灯火隔着玻璃窗渗进来,化作一片片朦胧的灰调光斑。
米笙在黑暗里坐了许久,紧绷的肌肉才一寸寸慢慢松垮下来。脚腕上的铜铃安安静静贴在皮肉,不再向外释放半分血脉共振。他缓缓侧身,躺倒在床面。
他不会进入深度沉睡,只是进入属于异灾独有的浅休憩。意识留着一道清醒的缝隙,听觉、感知全部维持着最低限度的运转,体内破损的经脉,就在这种半梦半醒之间,以近乎蜗牛爬行一般的速度一点点修补。
没有时间概念,他无从判断过去了多久,只感知到周遭环境的亮度在缓慢抬升。
天光漫过楼宇,夜色彻底褪尽。
米笙醒得很早。
没有集合铃,没有叫醒通知,他凭着感官捕捉到外界的变化,便睁开了眼。简单理了理衣衫,没有在宿舍多做停留,直接推门走出去。
清晨的基地浸在一层薄薄的凉雾之中,整条走廊人迹稀少,大部分队员尚且还在休息。地面泛着金属材质特有的冷意,脚步声落在过道上,传出浅浅的回响。
他目标明确,径直朝着昨日那间训练舱走去。
厚重的舱门半敞,内部机器处于待机状态,还没有正式开启训练程序。
米笙刚走到舱室门口,视线就已经捕捉到了里面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昨天在回廊里出言调侃、肆意嘲弄过他的那个人。
对方正靠在训练器械旁,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里的配件,听见脚步声,抬眼望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