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顶的风比楼下大一些,秋天的夜晚带着一点点干凉。
周元梅推开门的时候,游默已经站在那里了。
他听见门响没有回头,等她走近了才转过身看她。
她还没有完全走近,他已经伸手揽住了她的腰,把她拉进怀里,低头吻她。
那个吻没有试探,带着今天一整天没见到面的重量,像是一段被日光拉长到极限的线,终于在天黑之后找到它唯一的落点。
她被他抵着往后退了半步,背靠在栏杆上,他的手托着她的背,像是替她拦住了身后那一整片正在暗下去的天色。
亲吻停下来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急着说话。
她靠在他胸口,他低头把下巴搁在她头顶,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像是在替她丈量那一整天没能靠近的距离。
安静了一会儿她才开口:“……你一天没跟我说话了。”
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今天忙。”
她的手落在他腰侧:“那现在呢?”
他低下头,嘴唇碰了一下她额角:“现在不忙了。”
她又安静了一会儿,像是在那几秒钟里重新校准自己的呼吸:“她问了我很多关于你的事。”
他问:“你怎么说的?”
她靠着他没动:“说不太清楚。”
他像是被那四个字轻轻卡了一下:“那现在清楚了没有?”
她没有回答。
她往他怀里靠得更紧了一些,像是那句“不清楚”本身就是她给自己的一个台阶,可以在它被拆穿之前,先站上去多待一会儿,等风把剩下的台阶吹稳。
又过了一会儿,她从他怀里退开半步,抬头看着他,像是还有很多话想说,但已经不能再说更多了。
她伸手替他把外套领子理了一下,手指在他衣领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用那个动作替自己多留一秒钟的时间。
他说:“明天见。”
她说:“嗯。”
她转身往楼梯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明天你记得……多说几个字。”
她的语气不高,像是在替一件还没发生的事提前铺好落脚点,等他明天走到那里的时候,不用再自己开口确认位置。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推开门走下楼去,风还在吹,像是她刚才站过的那一小片地面还留着她带来的温度。
周玲听见门响,抬头看见周元梅走了进来。
她带进来一阵风,带着秋天夜晚特有的干凉,她的头发被吹得有点乱,像是刚站在风口里待过。
她关上门,没有解释,在床边坐下来。
周玲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她的脸比出去的时候红了一点,不知道是风吹的还是别的什么。
周玲低下头继续翻手机,像是随口说了一句:“晚上风大。”
她的话说得很轻,像是她也不确定自己想听到什么样的回答。
周元梅没有接话,像是那四个字已经替她铺好了一层不需要解释的台阶,她只需要沿着它走回自己的位置,然后把门轻轻带上。
她没有再提游默的事。
窗外的路灯已经亮了,她已经记住了那个名字,也记住了小姑夜归时被风吹乱的头发和被她叠了两遍的外套。
她还没有把它和姐姐的前男友完全连起来,但她已经感觉到那道缝隙正在变薄,像一扇还没有被推开、但门缝里的光已经露出来的窗。
她还没有决定要不要推开它,但她已经知道它在哪里了。
她关掉手机,把枕头放平,窗外的路灯还亮着,像是有人在替她提前看好了下一段路的距离。
她没有再点开手机,也没有再去看窗外,只是闭上眼睛,在黑暗中安静地躺了一会儿。
她不知道明天那道门缝里的光会不会更亮一些,但今晚她已经在心里替它留好了位置,等着它自己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