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学期结束得很快。
寒假,陈可没回北城。
宿舍抽烟喝酒打游戏昼夜不分,他睡不好,趁着假期在学校附近租了个一室一厅搬了出来。
房子条件不错,就是没暖气,南方的冬天湿冷得钻骨头。
父亲陈序钦知道他不回去过年,在电话里发了好大一通火。陈可只冷笑了一声:"你们一家人过年不好吗?和和美美,团团圆圆,我就不回去碍眼了。"
挂断,关机。一气呵成。
母亲张婕雅在他高一走后,父亲就很少着家。他刚考完高考,陈序钦把人领回了家,女人带着个上初中的男孩,非要那孩子叫他哥哥。他一个人坐飞机来南城报到那天,一家三口在客厅商量婚宴的菜单。
真是没意思。男男女女翻来覆去就那点事。
但父子间矛盾虽深,但陈旭钦不敢少了陈可的吃穿用度,否则陈可爷爷不会让他好过。
陈可不回去过年,那头气完,还是打来几万,又单方面宣布年后过来看他,陈可没回复。
他这段时间围着自己的小窝打转,倒也忙得很充实。
明装暖气管加上,他还是受不了客厅和厨房之间那漏风的木头隔断门。打电话给附近玻璃门专门店,请师傅来量尺,换扇新玻璃推拉门。
装门这日是腊月二十五,陈可本想等年后,师傅那头积极,说赶在年前最后一个工作日给他装完,拿钱好回家过年。
门开了。陈可的手还停在把手上,目光越过师傅宽厚的肩膀,定住了。
章则珩站在后面。
两个人都顿了几秒,几乎同时开口,声音撞在一起:
“章学长,好巧。”
“陈可,你住这儿?”
聊了几句才知,玻璃门店是章则珩大伯开的,他假期在店里帮忙跑腿。
章则珩边拆门边问:“陈可,你假期没回家?一个人在这儿过年?”
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南方口音的软。陈可忽然意识到,这是一个多月来,他第一次听见章则珩的声音。像有根细长羽毛伸进耳道深处,轻轻扫过他某根神经,从内到外地酥麻一瞬。
他稳了稳呼吸,“嗯,在哪儿都是一个人过,懒得跑。”
伸手想搭把手,被章则珩用肘轻轻挡开:"你去客厅等着,小心划手。"
陈可只得老实退到一边。
旧门拆下来,章则珩单手拎着就往外走,轻得像拎了袋空垃圾。
屋子里暖和,他早脱了外套,米白针织衫贴在背上,肩胛骨随着步子轻轻动。
新玻璃门装得很快。陈可站在厨房等水开,回头时,章则珩的侧脸隔了层玻璃,蒙着一层细白柔光,软得不真实。
再转过身,地上的废料碎渣都清干净了。
师傅已经先下了楼,章则珩站在玄关门槛上,没进来也没开,笔挺地立在那道分界线上,等他验收:"你推拉试试看,后续有问题找我伯父,或者直接找我都行。"
陈可站在门这头,抬手推了推。轨道很顺,玻璃滑过去的瞬间,章则珩的脸从清晰变模糊,再滑回来,又从虚变实。
"没问题。"他掏出手机转了尾款。
“行,那我先走了。”
“嗯,好。”
章则珩带上门,力道很轻。楼道里有风,他走出两步,身后没有传来门锁合上的咔嗒声。
担心是门没关上,他停脚转过身,刚转至半,手腕一热,他被一股炽热的力量擒住。
章则珩下意识向后退,却未能如愿,被那股强大的拉力拉向前方,踉跄半步。
身后的门已全然打开,陈可站在门外,拉着章则珩的手腕,手劲很大。
陈可抓着他,却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