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可以啦——真是的,我明明和小伍一样大哦!」虽然距离很远,但仅仅是听到女孩的声音就让她不禁想要露出微笑。
“恋人小姐?”
“噢、没什么,我叫了队员过来帮忙治疗,刚刚在沟通情况。”齸叱兴托斯卡纳沉默了片刻:“他……还好吗?”
“问题不大,都是些皮肉伤。”老实说,可能还不如出云紫鹤本人给自己造成的伤害来得多。
随后又是一阵漫长的死寂,她看着一滴露水凝聚在路牌的边缘,继而颤抖、滴落,那一瞬间她感觉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
突然间,她听见托斯卡纳轻声道:“恋人小姐,能抱住我吗?”
是“能抱住我吗?”,而不是“我能抱住你吗?”
她没有回答,只是在静默中回应了他的请求。托斯卡纳也回抱住了她,他的心跳不像之前那样急促了,在她右侧的胸口平稳而有力地跳动着。
“其实……在听到他要向金鹿号报仇的时候,有那么一会儿,我忽然很讨厌自己。”他说,“母亲是在我十二岁时失踪的,而金鹿号——就我知道的,他掌管镜影庭已经有五年多了,也就是说,在母亲失踪的六年里,绝大多数时间都是在他的迫害下度过的。”
听到这里,伍明诗已经猜到了他想说什么。
“如今金鹿号依旧在他的水上行宫里,过着逍遥自在的生活,可我从来没想过要向他复仇,因为我知道镜影庭是我无法对抗的庞然巨物,仅仅是逃离金鹿号的魔爪,和母亲过着不被打扰的生活,就是我所期望的全部了……”
他的呼吸越来越沉重,抱着她的双手也越来越紧。
“我抱着杀死他的决心来到这里,难道是因为他比金鹿号更该死吗?”他哑声道,“还是因为相比金鹿号,向他报仇要付出的代价,对我而言不是那么难以接受呢?一想到这里,我就对自己充满了厌恶……”
“这不是你的错,托斯卡纳。”
“可是……”
“这不是你的错。”她重复了一遍,加重了语气,“你会感到痛苦,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你对世界抱有美好的期待——好人得到回报,坏人得到惩罚,你希望世界会是这样,但它没能回应你的期待,甚至背道而驰。你为此感到难过和失望,因为你有一颗善良的心。”
“恋人小姐……”她听见他小声请求,“你能……再抱紧我一点吗?”
于是她抱紧了他。
“再用力一点……”
于是她抱得更紧——如此用力,以至于她能感受到托斯卡纳紧绷的肌肉在双臂间颤抖。她听见他愈发嘶哑、沉重的喘息,仿佛即将抵达某个临界点,只需要一点小小的推动。
“没事了,托斯卡纳。”她说,“我就在这里。”
在话音落下的刹那,托斯卡纳忍不住发出一声哽咽,将脸埋进了她的肩膀。她听着他沉闷的哭声,感受着滚烫的泪水将布料浸湿,心中却异常冷静,一个危险的想法在她脑海中逐渐成型。
为什么她以前没有这么想过呢?就连伍明诗自己也不知道。她唯一知道的是,既然她下定了决心,就一定要去做,一定要做到。
就在这时,一抹蓝色的火焰出现在托斯卡纳背后,阴影与光明相伴生长,最终形成了一个高大、漆黑的影子。
是泰兰特……伍明诗罕见地陷入了迷茫,不明白她的伴生灵为何突然出现。她成为首席候补已经有段时间了,照理说早就结束了能力不稳定的过渡期。
黑色的暴君静静伫立在原地,宛如从她脚下蔓延出的长影。它并没有开口,而她却听见了它的声音——庄严、冰冷,不容拒绝。
“不。”它如是说道。癔篪擤洸——
作者有话说:#虚妄和鵺的关系不大。虚妄被基金会带走的时候,鵺已经死了,而金鹿号掌权时期推行人造心锚计划是必然的结果。
第162章
如今回想起来,许多问题其实早就有了端倪。
如果说虚妄最初获救的时候还情有可原——毕竟她当时成为心锚的时间还不长,而虚妄被关进了静默区,光是事后要向安瑟交代清楚前因后果就让她感到头皮发麻,能够把烂摊子收拾干净,已经耗尽了她的全部精力。
可最近这段时间又是怎么回事?
从应瑞被派来接近她开始,直到现在,为什么她从来没有萌生过“干脆把金鹿号干掉好了”这种很有她一贯风格的想法?
仔细想想,有关“金鹿号”的话题近期其实发生得很频繁,但不知为何最后总是被轻轻揭过。
“太危险了”,“不是你能应付得了的”,“一切到此为止”——她是会被这种话轻易吓住的人吗?
照理说,这样反而应该会刺激到她的求胜心才对。伍明诗这辈子最讨厌听到的话就是“你不行”,“你做不到的”,他们越是强调她和金鹿号之间的差距,她就越是想见识一下这位镜影庭首席究竟有多么强大,是不是真的不可战胜。
然而在那些记忆中,她每一次都只是轻描淡写地略过了,偶尔产生某种模糊的念头,也很快就会烟消云散。
很……奇怪。
而在湿地公园看到泰兰特的时候,那种违和感简直达到了顶峰。
回到宿舍后,伍明诗没有选择睡觉,而是打开桌上闲置的笔记本,认认真真地写下了“我要杀死金鹿号”这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