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缓缓沉坠,赤红敛去锋芒,天边铺开大片暗沉的橘红,暮色垂落,四下静得寥落。
苏云起蹲在溪畔洗了把脸。
落日铺在溪流之上,粼粼水波浮起碎金般的光。
他垂首看向水面倒映的自己,嘴唇不见一丝血色。
他细细擦拭溪诀剑,剑身洗净,刚将长剑归鞘,身后传来一声轻响,似是枯枝受压,发出的细微断裂之声。
足尖一点树干,苏云起纵身跃上枝头,放眼望去,林间空空荡荡,却瞧见远处有一座城沉在暮色之中。
天光沉落得很快,苏云起立刻运起轻功,朝着那座城疾驰而去。
…………
待苏云起抵达城门时,天幕已是一片暗蓝,像夜晚里一汪静谧无边的海。
他抬眼望向匾额上“平陵城”三字,抬步踏入城中。
平陵城内远比竹雅镇喧嚣,人流往来不绝,沿街灯火通明。
久居栖云山这清净之地,现在扑面而来的人间烟火稍稍抚平他几分沉闷,脚步不由得放缓。
“画糖嘞——”
路边传来一声锣鼓响,伴着拖长的吆喝。
苏云起朝糖摊走去。
摊主大叔看见他,笑容格外热情:“哟,公子模样好生俊朗,可要来个糖画?各式走兽皆可,只需两文钱!”
苏云起略一顿:“画一只小猫吧。”
“好嘞!”大叔笑着应了一声。
滚烫的糖稀自铜勺倾泻而下,摊主腕底一转,飞快流畅地勾出小猫轮廓,尖耳收拢,长尾轻卷,一气成型。
趁糖体尚未凝固,将一根竹签压在糖身正中,冷却之后,他拿起小铲,轻轻一托,递给苏云起。
苏云起搁下两枚铜钱,接过那块金黄酥脆的小猫糖画,低声道:“多谢。”
舌尖轻触糖面,焦糖醇厚的甜缓缓漫上来,表层薄脆遇温微融,甜感绵长,并无腻味。
一阵发痒忽然攀上喉咙。
“咳咳咳……”
苏云起指尖捏住喉结一带,轻轻攥了一瞬,随即松开,颈间被指腹按过的一小块肌肤,泛起淡淡的薄红。
难受……
苏云起唇角微微下摆,抬步加快,目光掠过沿街的楼房,欲寻一处客栈落脚。
左侧数丈开外,一座三层高楼临街而立,门面恢弘,牌坊上写着“平安客栈”四个大字,一望便知是城中颇负盛名的客栈。
一道压抑着怒意的声音自那客栈里传出来,“这平陵城本就归云台宗巡察,你们玄渊宗巡察自己的地界即可,跑来我们这儿干什么!”
云台宗,玄渊宗。
这些熟悉的宗门让苏云起脚步微顿,一瞬间有些恍惚,已经很多年没有听到过了。
抬眼望去,客栈内有数名身着绛色劲衫的年轻弟子,每个人腰间都佩着一支箫,若记得没错,这应当是云台宗的弟子。
苏云起走到客栈内,这下又瞧见了一群身着深紫色衣袍的年轻弟子,应是玄渊宗的了。
“这位公子,您可是要住店?”店小二挤过看戏的人群,小跑到苏云起身侧,躬身笑道。
一道声线偏薄,淬着几分冷锐的男声传来:“那又如何,我想去何处便去何处,倒是你们,应该感谢我才是,替你们巡察这么一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