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汇再也没有踏进过他们的卧房,老太爷和老太太批驳过他好多次,但慕汇始终只是埋头吃饭,吃完饭行礼就走了。
只留下老太爷老太太的叹息,而卓氏抱着孩子,一直看着他的背影。
早有端倪不是么。
卓氏以为自己做好准备了呢。
但当真正听到的那一刻,在亲耳听见慕汇口中那句“哪个男人可以完全克制自己呢”的那一刻,卓氏忽然发现,原来自己还是没有做好准备。
为什么心那么凉,冷到手脚伸展不开了,一口气卡在咽喉里,让人无法呼吸。
终于一切都掩饰不住,像是水底最丑陋的礁石暴露在光天化日的苍白炙烤下。
卓氏感觉白晃晃阳光一圈圈的刺眼,让人天旋地转站不稳。女儿在脚边哭,就像一场预演的哭丧。
不过这样生活许多年,或许卓氏该庆幸自己天长日久养成的习惯,让她仍然保持着得体的体面——好一个端庄娴雅、大家闺秀。
此时卓氏坐在餐桌上,看着沉默的丈夫,其乐融融的公公婆婆和小女儿,忽然生出一种错觉。
好像自己从来置身于外,隔着一层雾。
仿佛产生了错觉,卓氏感觉自己也是纸扎的,涂着脸,配合着这个“完美”的家。
卓氏转头,看见慕汇依旧埋头不语,沉默的吃着饭。
卓氏想起那天晚上,自己其实看见了慕汇偷偷溜出府,但是那天大理寺少卿看向她,当丈夫跪在她的裙边求她时,她说谎了。
可是现在,她的心头忽然冒出一个可怕的想法。
当夜深时分,她躺在阴冷黑暗的床上时,这个想法仍然如跗骨之蛆一样纠缠着她,阴魂不散,冒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气。
卓氏迟迟没有睡着。
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不知道她远在书房的丈夫此时是否安眠。
卓氏忽然回忆起了这五年的日子。
每一天和昨天,或是和明天都没有区别,家里有两个老人和仆人,还有一个如若无物的丈夫,还有一个枯坐在家中,脚边爬着孩子的她。
婆婆总是在她耳边念叨着想要一个孙子,公公总是闭着眼睛仿佛置身事外,但是任何决策都决不能绕过他。丈夫每天像假人一样重复着每一天的行程。
卓氏忽然觉得那阵阴风又来了。已经很多年,那种阴凉感悄无声息的贴着她的后背,而她一动也不敢动。
卓氏觉得好冷啊。
她那双漆黑的眼睛映着冷色调昏蓝的窗子。
外边树影摇晃,仿佛张牙舞爪的妖魔。
她觉得自己的生命也在悄无声息的流逝了,因为这座小小的府邸太过安静,在这每一天的日月轮转里,她清晰地听见死亡的脚步。
或许我要死了。
这座宅院像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所有的血液顺流而下,而卓氏站在井沿,日复一日凝视着那黑洞洞的尽头。
那种想法又出现了。
那想法使她很不安,心头有种离经叛道背离者的惶恐和隐约的激动。她的身体都因为这个大胆的想法而微微颤抖。
那个想法背德。
但又是那么具有吸引力。
非常有吸引力。
她实在是太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