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山下（第3页）

叶子永远忘不了离开时潘家贵看他的眼神，像把宰牲畜的刀刮着他的脸颊肉。

突然感觉脸上冰冰凉凉的，叶子抬手摸了摸是没擦干的眼泪。

从山上到山下，从村到乡再到镇上，不知过了多久，叶子才被带回了蒋名立口中的家。

叶子第一次坐摩托，第一次坐大巴，第一次见超过三层高的楼，不是用泥砖砌的再盖上瓦，他一直靠脚丈量距离，从未离山这么远，心中一直惴惴不安，如果有一天他们不要他了，他根本没办法回去，他甚至不知道生活了八年的山叫什么。

蒋名立对家也不熟悉，折腾了会儿才将钥匙准确插入钥匙孔，听唐亭玉说他们刚搬来这儿不久，房子是租的。

对面邻居“咔哒”将门打开，只露出个脑袋问：“这是你家孩子？”

叶子被吓到了，董品权是个半瞎，看不清人脸只能大概看个轮廓。

见高的没回答，他又对着矮的说：“长得真好，叫什么？”

“叶子。”

蒋名立突然沉下脸，手揽过叶子肩膀，投下的阴影笼罩着他：“小名。”

“噢，”那人恍然大悟：“小名啊，我就说他怎么姓叶。”

蒋名立匆忙将叶子推进家门，唐亭玉担心隔墙有耳站在门口，过了片刻对面传来关门声才放下心。

“以后你不能叫叶子了。”蒋名立说。

没钱娶老婆和没能生男孩，蒋名立不知道哪个更丢人，他不想让人知道叶子是领养的，这才着急搬了家，但住进来才知道对面邻居是个麻烦货，不是将收来的废品堆在楼道口，就是整日敞开大门偷听整栋楼的动静。

叶子局促站着，一室一厅的房间布局，床和灶台挤在一起，如同蒋名立脸上杂乱拥挤的五官，叶子见他对自己招招手：“我想了几个名字。”

桌上有张纸条上面写了几个蒋名立深思熟虑过后的名字，叶子凑上去两眼一抹黑，他可不想叫蒋家贵、蒋家旺或者是蒋家福，这让他觉得自己生来是为了奉献蒋家。

“叫蒋家智如何，觉得怎么样？喜欢吗？”

比蒋家贵体面点，叶子想。

他既没点头也没摇头，沉默片刻开口道：“。。。。。。但我更想叫蒋建军。”

蒋名立板着脸问：“为什么？”

“因为。。。。。。”叶子抱着日记绞尽脑汁想原因，他更想维持原状，他习惯了叶子这个名字，这个名字就是他的，叫他叶子能让他感觉呼吸畅快。

“因为家是最小国，国是千万家，有家才有国，有国才有家，有大家才能成就小家。”

才能让他叶家越过越好，叶子心虚瞟了眼蒋名立，他不寄希望蒋名立能同意他继续叫叶子，既然要改也要改个自己能接受的。

蒋名立第一次当父亲，虽然他对叶子有很多不满，但慢慢来不急于一时，他也不着急立威：“看不出叶子小小年纪就有这种抱负，但，我们过好自己的小家就行了，再说建军这个名字太大众，满街都是。”

那倒是，叶子想，据他所知有条杜宾犬就叫这个。

“以后就叫蒋家智。”蒋名立拍板结束这个话题。

“赶了一天路，家智快去洗个澡，早点睡明天还要带你去学校报道。”唐亭玉和善伸手要叶子的日记，叶子余光觑见蒋名立正盯着他看。

“我。。。。。。自己把它放好。”

唐亭玉也看向蒋名立，得到他眼神许可后说：“叶子真乖，你的房间挨着厨房，放好就快去。”

叶子的房间就是在客厅支了张床，桌子挨着灶台。

很尴尬，山下没他想象中自由，像被监视着。

唐亭玉问：“家智，怎么了？”

叶子虽然认清现状，蒋名立和唐亭玉是他父母，但他喊不出口。

就当是寄人篱下，平白被别人养着，总要付出点代价，叶子想，他怯生生叫了声：“爸妈，我去洗澡了。”

他第一次见蒋名立笑，感觉真真切切有了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