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一进院子,就闻到了刺鼻的霉味,看到了一车车发霉的稻米,都愣了一下,隨即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怎么回事?沈溪把咱们叫过来,就是为了看这霉米?”
“还用说?肯定是李嵩故意给他穿小鞋,给他发了霉米,他咽不下这口气,想让咱们给他评理。”
“评理?他断了咱们所有人的財路,咱们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还给他评理?等著看热闹吧。”
李嵩也来了,他是接到消息,怕沈溪搞鬼,特意赶过来的。
他看著院子里的一车车霉米,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带著一丝讥讽,走到沈溪面前,抱了抱拳,阴阳怪气道:“沈指挥使,你这是干什么?把这么多同僚都请过来,是要给我们看你散员营的粮草?怎么?对粮料院发的粮,不满意?”
沈溪看著他,冷冷道:“李使君,我问你,这批粮,是你让粮料院发给我散员营的?”
“是又怎么样?”李嵩梗著脖子,高声道。“沈指挥使,你也知道,刚打完大仗,粮草紧张,库里的新米不多了,只能先给你发这批陈米。其他营寨,都是一样的,你总不能搞特殊化吧?”
他这话一出,周围的將官们都嗤笑一声,却没人拆穿。
他们都巴不得李嵩给沈溪一个下马威,最好是把沈溪搞下去,他们也能鬆一口气。
“一样的?”沈溪笑了,笑声里满是寒意。“李使君,你刚才说,所有营寨发的都是这批粮?”
“自然是!”李嵩拍著胸脯道。“我李某人掌管粮料院,向来一碗水端平,绝不会厚此薄彼!”
“好。”沈溪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控鹤营指挥使张光翰,抱拳道:“张指挥使,敢问你控鹤营今日领的粮,是什么粮?”
张光翰一愣,没想到沈溪会突然问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
他不想得罪李嵩,更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谎,犹豫了半天,只能硬著头皮道:“回沈指挥使,我控鹤营今日领的,是今年的新米。”
一句话,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李嵩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沈溪又看向铁骑营指挥使慕容延釗,再次问道:“慕容指挥使,你铁骑营今日领的,是什么粮?”
慕容延釗嘆了口气,如实道:“也是新米。”
接连问了十几个营寨的主將,所有人的答案,都是新米。
整个院子里,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嵩的身上。
李嵩的脸,一阵青一阵白,额头上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厉声嘶吼道:“你……你们串通好了!沈溪!你故意设套害我!”
“我害你?”沈溪冷笑一声,抬手把出库单扔在了他的脸上。
“李嵩,你自己看清楚!这是你亲手签字的出库单,这批霉米,是从城西常平仓调出来的,专门发给我散员营的!整个大营,就只有我散员营,领了这批连马都不吃的霉米!你还敢说你一碗水端平?”
他往前一步,盯著李嵩,声音陡然拔高,字字鏗鏘:“我散员营的弟兄,是大周的兵,是替陛下守江山,打天下的!高平之战,他们跟著陛下,迎著北汉的骑兵衝锋,九死一生!你李嵩,拿著朝廷的俸禄,管著全军的粮草,却故意把霉米发给前线拼命的兵卒,你安的是什么心?你是想激起兵变,毁了大周的禁军?还是想通敌叛国,帮北汉毁了陛下的江山?”
这两顶大帽子扣下来,李嵩瞬间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激起兵变,通敌叛国,这两个罪名,隨便哪一个,都够他满门抄斩的!
“不是!我没有!沈溪你血口喷人!”李嵩拼命嘶吼,却没了半点底气。
周围的將官们,看著李嵩的样子,都纷纷往后退了几步,和他划清了界限。
他们原本想看沈溪的热闹,却没想到,沈溪反手就把李嵩逼到了死路上。
这种时候,谁要是敢替李嵩说话,就等於和“激起兵变,通敌叛国”扯上关係,傻子才会蹚这浑水。
就连站在后面的赵匡胤,看著沈溪的眼神里,也闪过一丝惊讶。
他原本以为,沈溪只是个敢冲敢打的愣头青,却没想到,他心思这么縝密,反手就给李嵩挖了这么大一个坑,不仅破了局,还把李嵩直接钉死在了耻辱柱上。
沈溪没有给李嵩半点喘息的机会,转头看向御史台的监军御史,抱拳道:“御史大人,李嵩身为粮料使,剋扣军粮,故意发放霉米,意图激起兵变,证据確凿,人证物证俱在。还请御史大人如实记录,上报陛下!”
监军御史连忙躬身道:“沈指挥使放心,下官一定如实记录,分毫不差!”
就在这时,李嵩突然红了眼,猛地拔出了身边亲卫的横刀,嘶吼道:“沈溪!你毁我的活路,我跟你拼了!”
他举著刀,就朝著沈溪冲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