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元殿偏殿的烛火,映著柴荣眼底的雄心。
屏退了所有內侍,殿內只剩下君臣二人。
柴荣亲手给沈溪倒了一杯热茶,推到他面前,语气里没有了早朝时的凌厉,只剩几分推心置腹的沉定:“沈溪,今日早朝,你做得很好。满朝文武,要么畏首畏尾,要么只知守著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只有你,敢替朕蹚这浑水,也能蹚得平。”
沈溪躬身接过茶盏,沉声道:“臣不过是奉旨行事,能得陛下信任,是臣的荣幸。”
“你不用总这么拘谨。”柴荣摆了摆手,走到殿中悬掛的大周疆域图前,指尖划过燕云十六州的地界,又划过淮南,巴蜀,声音里带著难掩的壮志。
“朕登基之时,曾立过誓:十年开拓天下,十年养百姓,十年致太平。五代乱世已经持续了五十余年,中原百姓流离失所,燕云故土沦於契丹,江南,巴蜀,岭南分崩离析,朕若不能一统天下,安定黎民,死后无顏见列祖列宗。”
他转过身,看向沈溪,目光灼灼:“现在,禁军空额清了,粮餉的规矩定了,可根子上的问题还没解决。五代以来的禁军,都是藩镇骄兵凑起来的,老弱充斥,军纪涣散,上阵一触即溃,真正能打硬仗的精锐,十不存一。朕要你,替朕编练一支真正的王牌野战军,能横扫藩镇,能对抗契丹铁骑,为朕日后平定天下,打下根基。”
沈溪心头一震,猛地单膝跪地,声音鏗鏘:“臣沈溪,遵旨!定当不负陛下所託,为大周练出一支百战精锐!”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他穿越而来,最擅长的就是现代陆军的正规化训练,之前的实籍定人,粮餉直发,都是为了给练军铺路。
只有练出一支纪律严明,战力强悍的精锐,才能真正改变五代骄兵悍將的格局,才能在日后北伐燕云时,对抗契丹的铁骑,弥补歷史上柴荣英年早逝,功亏一簣的遗憾。
柴荣扶起他,脸上露出了畅快的笑意:“好!朕就知道,你敢接这个差事。朕给你全权,殿前司,侍卫司所有营寨,任你挑选精壮,裁汰老弱;兵部,三司,必须全力配合你的练军所需;无论涉及到谁,敢阻挠练军,你有先斩后奏之权!”
“臣谢陛下隆恩!”
离开皇宫时,已是正午。
汴梁城的阳光正好,街道上车水马龙,可沈溪的心思,全在练军的章程上。回到宅院,他立刻召集了陈虎,周奎,苏墨,还有专程赶来的王朴,几人围在书房的案前,对著禁军的兵员名册,整整商议了一个下午。
最终,沈溪敲定了练军的核心章程,字字都切中五代禁军的积弊:
其一曰裁汰选锋。定选兵標准:年龄十八至三十五岁,身高五尺以上,能挽一石弓,举三十斤石锁,无不良嗜好,无犯罪记录。殿前司,侍卫司所有兵卒,逐人核验,老弱病残,骄横不听號令者,全部裁汰,发放安家费遣返原籍;选中的精锐,单独编营,號为“殿前控鹤锐锋营”,分左,右,中,前,后五军,额定一万人,为大周禁军第一精锐。
其二曰分营定训。锐锋营按兵种拆分,步军,骑军,弓弩手,重装步兵分营训练,统一操练標准,定《禁军操练十二条》,每日晨跑练体能,午间练队列阵型,晚间练技击配合,每月一考核,考核全优者赏,连续三次不合格者,逐出锐锋营。
其三曰明赏定罚。锐锋营兵卒,月钱,粮餉翻倍,阵亡抚恤翻三倍,家眷由官府统一安置,免除赋税;训练有功,战场先登者,优先提拔,不问出身;违抗军令,训练懈怠者,按情节轻重,杖责,逐出,斩首,绝不姑息。
其四曰隨军卫勤。由苏墨牵头,建立隨军医疗所,每营配两名医官,十名辅兵,操练,出征时全程跟隨,普及战场急救知识,降低伤兵死亡率,彻底改变之前伤兵只能等死的局面。
章程一出,王朴拍案叫绝:“沈指挥使这套章程,切中要害,环环相扣!五代以来,练兵只看个人勇武,从不讲阵型配合,军纪约束,这才导致兵骄將悍,一溃即散。你这套练法,练的不仅是单兵战力,更是军纪,配合,军心,练出来的,必然是一支令行禁止的百战精锐!”
陈虎,周奎更是摩拳擦掌,他们都是从战场上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太清楚一支精锐部队意味著什么,立刻主动请缨,负责选兵,操练的具体事宜。
没有半分耽搁,第二日,沈溪就带著柴荣的圣旨,在殿前司全面推行选兵裁汰。
消息传开,整个禁军都震动了。
兵卒们听说锐锋营粮餉翻倍,抚恤优厚,一个个挤破了头来参加选拔;而那些老弱病残,靠著混日子领空餉的兵油子,却慌了神,纷纷找自己的上官哭诉,想保住自己的饭碗。
可沈溪铁面无私,选兵全程亲自盯著,身高,体能,弓马,一项项核验,半点情面不留。
只用了十天,就从殿前司七万兵卒中,选出了八千名精壮,又从汴梁周边招募了两千名退伍老兵,淳朴农户,凑齐了锐锋营一万人的额定兵员。
陈虎,周奎按著沈溪定下的操练章程,带著锐锋营在汴梁城外的校场扎营训练。队列,体能,阵型,配合,一项项练下来,不过半个月,这支新军就脱胎换骨。
之前的禁军兵卒,散漫惯了,走路都歪歪扭扭,可现在的锐锋营,哪怕是列队走路,都步伐整齐,鸦雀无声,令行禁止,眼神里都带著一股精锐的锐气。
可就在练军顺风顺水的时候,麻烦还是找上门了。
先是侍卫司的李重进,明著不敢违抗圣旨,暗地里却阳奉阴违,不仅不许侍卫司的兵卒参加锐锋营选拔,还下令侍卫司各营,不许效仿锐锋营的操练方法,甚至暗中散布谣言,说沈溪编练锐锋营,是要培植私人势力,只认沈溪不认陛下,居心叵测。
更棘手的,是军械出了问题。
锐锋营要练出战力,必须有精良的军械——强弓,硬弩,铁甲,长枪,陌刀,缺一不可。沈溪给三司上了文书,申请拨付一万套精良军械,可等了半个月,三司胄案才慢悠悠地把军械送了过来。
可当军械卸下车,陈虎隨手拿起一张弓弩,一拉弓弦,只听“咔嚓”一声,弓臂直接断了。再拿起一件铁甲,用刀轻轻一砍,铁片直接裂开,里面竟然混著木屑和薄铁皮;长枪的枪头,用手一掰就弯了,全是劣质熟铁打造的残次品,別说上战场杀敌,就连日常操练都用不了。
“他娘的!三司这帮狗东西,简直是欺人太甚!”陈虎气得把手里的断弓狠狠摔在地上,对著沈溪嘶吼道。
“大人!这些全是残次品!別说给锐锋营用,就算是给杂役营,都嫌垃圾!他们这是摆明了要卡咱们的脖子,毁了咱们的练军大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