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科的走廊永远不缺声音,监护仪的报警、家属的追问、推车的滚轮碾过地砖,混在一起像一口沸腾的高压锅
陈茜茜站在分诊台后面,面前是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满身酒气,手指几乎戳到她脸上
“你算什么医生?啊?我爸趟进来多久了?连个片子都没拍上!你们这破医院是干什么吃的?我告诉你,我爸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要你拿命来赔!”
陈茜茜把手里那张分诊单放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先生,您父亲的情况我已经评估过了,他生命体征是稳定的,前面有位心梗的病人需要优先处理,很快就会。。。。。。”
“稳定?你说稳定就稳定?你是什么东西?你个黄毛丫头你懂什么?我告诉你,别拿这套糊弄我!你们医生就会拖,拖到人不行了再说是不是?你他妈有没有良心?”
旁边一个护士想过来解围,被他一把推开:“滚!我就问她!就你这个态度,你配穿这身白大褂?你爹妈没教过你怎么做人?你这种人就不该当医生,趁早滚回家去!”
陈茜茜站着没动,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发抖,趟努力让自己脸上没什么表情。她想说“我理解您的心情”,但对方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指着她鼻子继续骂,骂得越来越难听,连她家里祖宗十八代一起骂进去了。
保安赶过来把人拉走的时候,那个男人还在回头喊:“你等着!我投诉你!我要让你干不下去!”
陈茜茜转过身,继续处理下一个病人,手上动作没停,一直等到最后一个病人送上去,她才走到洗手池边,拧开水龙头,在哗哗的水声里她的脑子一片空白
晚上,她给黄少天发了一条消息:不用来接我,我可能要很晚。
黄少天回得很快:好,你忙完回来,我在家等你
她又补了一句:你先睡,别等我
黄少天回了一个“嗯”,加一个剑客的表情包
凌晨,陈茜茜推开家门。
客厅里没开大灯,只留了沙发旁边一盏落地灯。黄少天窝在沙发上,腿上搁着手机,游戏界面还亮着,但人已经歪着头睡着了。茶几上放着一碗用保鲜膜盖着的面,旁边还有一张便利贴,写着:热一下就能吃。
陈茜茜站在玄关,愣愣的看着那碗面,她站了很久,想换鞋,但蹲下去的时候,整个人忽然就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蹲在地上起不来了。
她咬着嘴唇,没有发出声,眼泪像断了线的风筝一直往下掉
黄少天是被那点细微的动静弄醒的,他睁开眼,看到门口的人影,脑子还没完全清醒,但人已经从沙发上弹起来了。
“茜茜?”
他快步走过去,蹲下来,看见她缩在地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他伸手去碰她的后背,她没躲开,就是不肯把头抬起来
“茜茜。”他声音放得很低,“怎么了?”
陈茜茜摇了摇头,她不知道要怎么讲,她没办法把那些话复述给他听,那些指着她鼻子的、骂她爹妈的、说她不配穿白大褂的话,她说不出口。
黄少天没追问,他蹲在她旁边,伸手把她整个人拢进怀里,手一下一下地拍她的背,
“没事。”他说,“回来了就没事了。”
陈茜茜在他怀里闷声说:“我今天……被一个家属骂了。”
“骂你什么?”
“……很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