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439章 梅娘提供的信息（第2页）

云杳杳依言在石凳上坐下，揭开碗盖。灵米粥熬得极稠，米粒都熬化了，面上结着一层亮晶晶的粥皮，里头浮着几粒红色的枸杞和一小撮切得极细的灵枣丝。她舀起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粥米绵软，枣香清甜，热意从咽喉一路滑到胃里，把四肢百骸都烘得懒洋洋的。苏合站在旁边不走，盯着她一口一口地把整碗粥喝完，又把参片荷包塞进她手心，这才端着空托盘心满意足地回丹房去了。

云杳杳漱了口，把剑系回背后，也往侧院去。梅娘那间屋子就在西边竹林边上，窗下摆着苏合不知从哪儿找来的一把旧竹椅，椅上搁着个半旧蒲团。梅娘正靠坐在竹椅上，眯着眼看竹林里几只灰背鸟在竹枝间跳来跳去。齐渊盘腿坐在门口的石阶上，手里没拿刀，只拿一块不知道从哪儿捡的灰白色石头，极慢极慢地在一块青石地砖上画着圈，画了又擦，擦了又画。他见云杳杳来了，抬头朝她点了下下巴，又低头去画。

云杳杳走到梅娘旁边蹲下，从窗下摘了一片沾灰的竹叶放在指间转。转了一会儿，她问梅娘：“若主脑能察觉所有踩着灵泥的人，那我们怎么走到它跟前去？总不能把整条暗河的灵泥都翻一遍。”

梅娘半闭着眼，一只手在膝盖上轻轻拍着，像是在打某支极老极慢的调子。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河里那层灵泥不算厚。它白天发亮，夜里发暗，日头好的时候看，有的地方还会鼓出极小的气泡，跟人喘气似的。你们要找它，得等正午日头最烈的时候去，那时候灵泥被河面上的光一晒，会往下头缩，缩进石缝和水草根里，露出来的部分少了，主脑的耳目也就跟着少一截。夜里去是找死，泥是凉的，又软又散，铺得满河都是。再一个，走路的人得脱鞋，光脚踩在岸上或浅水处的石头尖上，不能碰到泥。踩到泥，就会留下念。要实在过不去的软滩，就折几根香枝铺在脚前，人踩在枝上走，过去之后把枝子烧了。”

云杳杳听着，暗暗把每一条都记下。这些法子不像是从哪本阵法书上看来的，倒像是梅娘在那暗无天日的矿道里，用自己的脚底板一寸一寸试出来的。她正想问那灵泥能不能用什么东西逼出来，齐渊忽然停下画圈的手，抬头接话：“还有一种法子。主脑扫波时，灵泥会往一个方向拱。若是趁它扫波，我们不用去寻泥，泥自己会把路指出来。但你得先有一处地方，能不被扫波打到，又能看见底下的泥往哪头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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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杳杳沉吟片刻。主脑扫波的时候，灵泥会动。若能在扫波经过的岸边找一处高处，人不入水，又能借地势望见河底，便能在每一次扫波时把灵泥涌动的方向记下来。几次过后，方向交汇处就是主脑入口的大致位置。这法子比盲目找泥洞要稳妥，但得先摸清扫波的时辰，还要找一处既在扫波范围之内、又不会把人卷进去的地方。她把这意思同齐渊说了，齐渊道：“有一个地方。昨夜赵烈在峡谷布拦截阵的时候，我留意到有一截断崖。断崖下面就是暗河，崖壁内凹，人贴在内凹处，半只脚能踩在石头棱上。那地方正对着河湾，又比河面高出七八尺，扫波从底下过的时候，会先撞在崖壁上，再折一段往前。人贴在内凹里，只要不探头，扫波卷不到。但扫波过时，崖壁会震，脚下能觉出来。过完再探头去望河底，泥还没定，能看出它刚才往哪边涌。”

云杳杳道：“那便这样。等午后日头过了最毒的时候，我带你去那截断崖走一趟，先把扫波过崖的时辰摸清楚。赵烈和江疏影留在峰上，把他的剑意底子打起来。林青璇也去，她的眼睛毒。”

两人正说着，院外青石小径上传来一阵极稳极沉的脚步声，走得比苏合急，比沈岳缓。云杳杳循声望去，见沈岳大步从竹林转角绕出来，身后还跟着个半低着头的中年汉子。那汉子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靛蓝短袍，腰间挂着一枚极旧的黑铁令牌，脚下是一双磨得后跟斜了的牛皮短靴，走路时右肩微微耸起，像是右肩受过伤又没接好。云杳杳认得他——是沈岳手底下管着外门杂务的郑九。郑九为人木讷少言，却极擅算细账。他此刻跟在沈岳身后，手里捧着一只黄杨木长匣，匣面上用墨线画着极工整的河渠图。

沈岳走到梅娘院前停下，先朝梅娘拱了拱手，又朝云杳杳道：“郑九昨夜带人把东华城北边三岔水道到坊市旧仓库那段的老渠图翻了出来。有些年头了，图上画的暗河走向跟现在偏了不少，但老渠上的几处地眼还在。其中有处叫‘半口缸’的地方，就在你说的那条古河道对岸，离昨夜的骡马市只隔两条废街。那地方有一口老井，井底有石阶能下到旧河床上。老河床干了，但贴着底的那层暗泥还湿。郑九说，那口井是前朝北城排涝用的，后来因河改了道，井水也退了，多少年没人下去过。今早他带人去掀了井盖，下头还有些气，但能进。你看是不是先从那儿摸过去。”

云杳杳望了望郑九，又看沈岳手上没拿东西，知道详细图样在匣子里。她道：“半口缸这名字不像个正经地眼。”沈岳笑了一下，说北城那些老住户起的名，叫什么都有。郑九不爱说话，听云杳杳提到名字，脸涨了涨，半晌才道：“那口井口窄，像半口破了的酱缸嵌在地上，老辈人就叫半口缸。井底那层老河床上有条石砌的水道，很窄，只容两人并排。水道尽头是一道石门，门后头有风，风里带着潮气。我让一个外门弟子在井口守着，没让人下去。”

云杳杳谢过沈岳，又转向郑九，让他把匣子打开。郑九依言开了黄杨木匣，里头卷着一叠旧羊皮，羊皮上用朱砂画着北城新旧水道交错的图样，最底下还压着一块巴掌大的青灰色拓片。拓片上印的是一段极密的刻纹，纹路从右上往左下层层收紧，跟云杳杳早上看过的乌鸦傀儡晶片纹路如出一辙。郑九道：“这是石门边上拓的，我没敢碰门，只让人在外头拓了一张。”云杳杳把拓片拎起来就着光看，见纹路极细，最尖处还没有一粒粟米宽。她问郑九：“石门右边的墙角，是不是有一条半干的水痕，从门底一直往左斜上去？”郑九愣了一下，忙点头说确实有一条。云杳杳把拓片放回匣中，道：“那门不是给人走的。门底的泥要是湿着，就不能推。推了，泥里头的东西就醒了。”

沈岳闻言皱起眉来。他本以为不过是处旧河床入口，让人探探路罢了，听云杳杳这么一说，才知那半口缸底下十有八九已经沾上了主脑的念。他负手在原地踱了半步，沉声道：“若是如此，那口井就不能随便派弟子下去了。郑九，你传我的话，井口留两个人轮班，只许在井外十步看着，谁都不许靠近。再让陆川过去在外头接应，他昨夜跟过暗河，晓得深浅。”郑九应了一声，把黄杨木匣子递给云杳杳，便匆匆去了。

沈岳待郑九走远，又对云杳杳说：“你昨儿夜里带回来那几只茧子的事，陆川今早也跟我报过了。他说塔底那只母茧是你亲手破的，这一仗打得凶险，你脸色到现在也没太好。我若再不让你歇着，姜长老知道了非得去我房里摔药炉不可。”他说着，自己也笑了一下，笑纹从眼尾堆起来，把平日里宗主的那点威严冲得柔和了不少。云杳杳也笑了笑，说方才已经补过一觉了，姜长老还让苏合端了一碗灵米粥来，这会儿脚底都是暖的。沈岳“嗯”了一声，又正色道：“主脑的根既然已经伸到北城下头了，这半个月便不能再拖。下月初二，东华仙界有一批北上的飞舟要过云梦泽，各大宗都会派弟子押船。到时各宗防守都松，主脑若想趁乱吞一波灵力，定会选在那几天。我们要在初二之前把它的眼耳拔了，至少让它成个半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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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杳杳把沈岳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下月初二，算来还有十一二天。要在十来天内摸清主脑扫波的时辰、寻到入口、再把它那团“会想事情”的东西整个端掉，时间不算宽裕，但也够用。她道：“初二之前，先断它的讯路。我们昨夜已经把它南域和西域的据点打掉了，它现在像个瘸子。接下来几天，我们分两路。齐渊带我去半口缸下头看那扇门。林青璇去查乌鸦傀儡的换岗，看看北城还有多少双它的眼睛。赵烈和江疏影在峰上试剑。宗主这边，得给我一条能从北城走到中域而不被沿河据点察觉的路。不用船，走岸，走浅滩，实在不行翻山也行。”

沈岳听她说得条理分明，便知她心里已经有了谱。他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枚薄薄的青玉令牌，递到云杳杳手上。这令牌不过半指宽，正面刻着天剑宗的山形纹，背面压着一个“沈”字。“你拿着这令，北城一带天剑宗的产业和驻点都任你调遣。要用船、要找人、要封街，都行。另外我把陆川和沈月也留给你，他们两个一个熟北城水况，一个过目不差，能替你跑跑腿。”云杳杳道了句谢，把青玉令牌收好。

沈岳又叮嘱了几句，便回峰去了。天已近午，日光从竹林边斜斜地照过来，把青石小径两旁的野草晒得卷了边。梅娘靠坐在竹椅上，早把沈岳刚才说的井、河、石门全都记在耳朵里。沈岳前脚刚走，她便用脚尖碰了碰齐渊的后背，说：“半口缸那种老井，外头太阳越大，井底越凉。你俩真要去，得等午后日头往西偏一点，不然下头黑，又潮，反把人气闷坏了。”齐渊点点头，抬头看云杳杳：“我去厨房拿几个馒头和两壶凉水。去北城来回要一个多时辰，你到镇上若饿得没力气，总不好去敲人家铺子讨水。”他说得极认真，像在安排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云杳杳被他这正经样子逗得弯了弯眼，说：“馒头不用拿，北城有家卖豆花的，我以前去过，豆花加糖水，甜得很。你把肚子空着，到了我请客。”

齐渊还是去厨房拿了一壶凉茶，用竹筒装着，再用布裹了挂在腰后。他做这些时，梅娘就在竹椅上笑，说这徒弟出门一趟比女儿还啰嗦。

林青璇在丹房那边闻见了云杳杳说北城豆花的声音，循着声走过来说：“你要带他去北城吃豆花，怎么不叫我。那家豆花摊子的老伯，上次还多给了我一勺糖水。你带个没吃过的生人去，他不一定给你多放糖。”云杳杳道：“那你来。正好北城你熟，回来时顺路把三处乌鸦傀儡常停的屋脊指给赵烈，让他心里有数。”林青璇抱起手臂，说这还差不多。

江疏影和赵烈也从竹林后头出来了。赵烈脸上汗津津的，头发上还沾着几片细竹叶，手里那柄备用长剑的剑鞘也歪了，像是刚在地上滚过几回。江疏影走在他前头，神色平常，见了云杳杳只说：“他摔了七次，还肯爬起来。”云杳杳看赵烈一身的泥，忽然起了点开玩笑的心思，故意拉长声音说：“七次啊，那这竹林子里的地都被你摔平了。苏合前天刚在竹林边种了一排铃兰，你可别把人家的花骨朵压了。”赵烈一听，连忙回头去地上找，生怕真压了什么。江疏影道：“他摔的地方在坡上，没碰花。”赵烈这才松了一口气。

一行人说说闹闹往主院去用午膳。云杳杳走在最前，蓝色裙摆被风卷起又落下，像一羽落在晨光里的蓝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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