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没说话。
孙贵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往铺子里走。周蔓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铺子,从后门出去——后门通向另一条小路,那条路绕过几间棚屋,通向周蔓的家。
他们在往周蔓的家走。
我愣了一下。
不是震惊——这种事在棚户区不稀奇。穷人家的女人有时候会……怎么说呢。不是卖,也不是出轨。更像是一种说不清的交换。也许孙贵给过周蔓什么东西——比如那罐药膏。也许周蔓觉得欠了什么。也许什么都不为,只是两个孤独的人在黑夜里的短暂靠近。
我不关心。这种事跟我无关。
但我的神识没有移开。
不是因为好奇——好吧,也许有一点。但更多的原因是:那天晚上实在太闷了,我的脑子太乱了,而眼前这一幕——两个沉默的人在黑暗中走路——有一种奇怪的催眠感。像看一部没有声音的、节奏很慢的影像。不需要思考,只需要看着。
孙贵走在前面,周蔓走在后面。两人之间隔了大概三步的距离。孙贵走得快,周蔓跟得也不慢。两个人都不说话,脚步声踩在碎石路上,一前一后,像某种单调的节拍。
他们绕过了几间棚屋,走到了周蔓家门前。
周蔓推开门。门没有锁——棚户区的门大多不锁,因为没什么值得偷的。
她走进去了。孙贵站在门口,犹豫了一秒——我看见他的脚在门槛外面停了一下——然后也走了进去。
门关上了。
林长安不在。今夜他在矿场值夜班——我记得周蔓之前跟小禾提过一嘴,说林长安这个月有三天夜班。
屋子里现在只有周蔓和孙贵。
我的神识停在屋外。
一堵石墙。一扇关着的门。门缝里没有光——没点灯。
里面发生了什么,只要我不进去看,就不知道。
我应该收回去了。
已经看了够多了。今晚的"散心"已经超出了必要的范围。再不走,鼻血又要来了。明天还有测评要准备。我应该——
门缝里透出了一丝光。
很微弱的光——火折子的光。周蔓点了一根火折子,照亮了屋子的一角。火光摇摇晃晃的,透过门缝和墙上的裂缝渗出来,在泥地上画了一条细细的橘色线。
我的神识贴了上去。
透过墙壁的裂缝——棚户区的石墙到处都是裂缝——我"看"到了里面。
火折子的光照亮了那间小屋。木桌,木床,破被子。跟白天我看到的一模一样,只是现在多了两个人。
周蔓站在床边,低着头。孙贵站在门口,看着她。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大概两步。
谁都没有动。
空气——或者说神识传递给我的那种"感觉"——黏稠得像蜂蜜。不是暧昧的黏稠,是某种更沉的东西。像两块石头被放在天平的两端,谁也不肯先落下。
然后周蔓动了。
她把手伸到背后,开始解外衫的系带。动作很慢,手指有些抖——大概是冷,大概是别的什么。外衫滑下来的时候,她没有看孙贵。孙贵也没有看她——他的目光落在地面上,落在周蔓外衫落下的那片阴影里。
我应该说——我不该看这个。
这不是"看见",这是偷窥。
我知道。
但神识没有收回来。
也许是因为闷。也许是因为脑子乱。也许是因为那个夜晚的空气里有什么东西——一种不正常的、过于浓稠的东西——让我像被粘住了一样,收不回来。
也许只是因为我想看。
我承认。在那个闷热的、烦躁的、什么都不对劲的夜晚,我选择了继续看。
这是我做过的所有选择里,最不该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