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醒来,他的大脑分外清醒,一眼就看出了隐藏在青之川笑容下的些许尴尬。她的眼神透露出了她有想说的话,但她却紧抿双唇,目光不停飘忽,颇有心不在焉的感觉。
他将双手环抱在胸前,斜眼看着她,轻叹了口气。
“又怎么了?”
总还是要靠他亲自问出口,才能得出青之川的答复。她总是不怎么不愿意主动袒露心声。
青之川的眼神有些躲闪,表情瞬间纠结到了极点。她不停地交叠着手指,右手食指都被她捏得缺血泛紫,传来针扎般的刺痛,她也浑然不觉。
盯着玉藻前的目光,她毫无底气地呢喃道:“那什么,有人找你……”
玉藻前抚平衣襟,推开门走了出来,漫不经心道:“你是说白泽吗?”
青之川用力摇头,声音细若蚊音:“是你的妻子……”
玉藻前整理衣袖的动作倏地停住,僵硬地转过脖子看向青之川,他的眼神让青之川有些心颤。
她硬着头皮,继续道:“有个穿着巫女服,自称是你夫人的女人来找你。她现在还站在门外。”
她说着,鼓起勇气看了玉藻前一眼,发现不知何时,他眼中的惊愕已全然消失,变得同往日无异了,然而微颤的指尖透露了他慌乱的心事。
玉藻前垂眸,继续整理着装,直至浑身上下全都收拾得当了,他才对青之川道:“她在门外?带我去见她。”
青之川闷闷地应了一声“好”,心里却想着自己根本没有什么带路的必要性。这么点路罢了,玉藻前又不可能会迷路。
一路上,两人未曾说过一句话。
走近门旁,青之川先行停下了脚步,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她不想打扰玉藻前,选择远远观之。
玉藻前径直向前走,没有回头,亦没有停顿。青之川竟有些失望,不知是否因为玉藻前什么都没有说的缘故。
她看着玉藻前的背影,实在没办法猜出他此刻心中所想之事。
玉藻前走得很快,只几步,便走到了门前。他毫无犹豫地取下门栓,却在推开门时犹豫了一瞬。
他不知此刻应该期待门外无人,还是门外有人了。
他微微甩了下脑袋,不让自己胡思乱想更多,用力推开门。
那个曾短暂的为他漫长岁月染上色彩的倩影立于门外,正微笑着看他,一如很久以前,在神社外的惊鸿一瞥。
玉藻前僵在远处,抚着门框的手却倏地收紧。他怔怔地看着巫女,大脑瞬间空白,哪怕是最简单的思考此刻也无法进行了。
眼前之景出乎意料,但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对上视线的那一刻,巫女瞬间红了眼眶。她飞奔着扑入他的怀中,紧紧搂住他的腰,生怕他化作一缕青烟,从眼前溜走。
“大狐狸,我回来了……”她啜泣道。
玉藻前这才想起,他已经许久没有听到这个称呼了——只有巫女会这么叫他。他缓缓地回抱住巫女,任由她冰冷的身躯贴近自己,稍微清醒了些。
怀中异样的触感和温度,显然她已不是人类了,而是应在地狱的魂魄。
青之川背靠墙壁,不停地踢着脚下的碎石,状似漫不经心,实际上也确实没有听见多少。今日的她格外明智,从玉藻前同样微红的眼眶中,她就能判断出玉藻前的心情了。
看来这巫女还真是正主,只是不知道究竟是为何才会出现在此处了。
她悄悄瞟向巫女,但总觉得此刻出声问话煞风景得很。
是了,她的存在本身就很煞风景。
她停下了幼稚的动作,站直身,准备离开。尽管隔了些距离,她还是听到了玉藻前自语般的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