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悯伸出了手。
方因方果立时抽出武器护在庄文娘面前,可春悯的手,甚至是整个人,都像是在瞬间透过了他们,毫无阻碍地扣住了庄文娘的咽喉。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那细瘦的脖子能清楚地摸到咽喉的位置,一节一节的喉骨被痉挛的肌肉所带动着不停地运动。
“……你恨……我吗……”庄文娘并不挣扎,她身后事早已料理清楚,她知道这就是她的尽头,“恨到……要、要杀了我……”
春悯摇摇头:“您看起来很痛苦,我帮你。”
就像那只痛苦的虫子一般,踩死它,才是符合普世的道德观念的所作所为。
他还并不理解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区别,也不理解方因方果刚才为什么要拦他。
谁都能看出庄文娘就要死了,连满园的花香也遮不住那腐朽溃烂的气息。
“但是您方才说错了。”春悯看着她收缩成一个锐利的针尖般的瞳孔,“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我。”
“珠玉似乎在你手下吃了许多苦头,他没有同我细说,所以我想问问你。”
最后的痉挛在他手底爆发,庄文娘并不想低抗,可生存的本能趋势她浑身的灵力聚集在三魂处,她的胸口,脊骨,大脑在发着微光,她的肺在竭尽所能地从那被捏紧的呼吸道中汲取可供其膨胀的气。
“但现在看来不必了。”
“咔哒”一声,那细瘦的颈子骤然折断,所有的挣扎化为虚无。
夜风吹散了那花间腐朽的气息。
春悯松了手,庄文娘的躯体软软地倒了下去,跌落在轮椅上,又软倒着滑了下去,轮椅被撞开,咕噜咕噜地翻进了草丛中。方因方果爆发出了锐利的尖叫,似黎明划破着黑夜的那一道刺眼的光线,春悯反身接住了他二人的招式,一手背后,一手运气一推,霎时将两人震飞,砸在了院里的回廊立柱上。
他们此时的神色让春悯想起了烂岁之中的齐居贤。
一样那么令人费解。
“您二位在生什么气?”春悯蹲身下来,认真地看着他们笑,“您那主子进气儿多出气少,之前那一剑她没养好,疼得要死要活,想来很是受罪,也就这么一两天的事了,我帮了她,怎得还冲我撒气?”
他们愤怒的神色里立时又掺了一丝惊惧。
“倏山仙!”方因大喊着,用手中的藤鞭指着他,“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春悯说:“您都叫上倏山仙了,还能是什么?”
“世上哪有你这种仙!”
日头自东面爬上来了,暖旭洒在庭院里,连带着春悯的轮廓都镀上了一层金光。他蹲在那里,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道服,脸上带着和和气气又有些窝囊的笑,连头毛儿都似乎格外柔软。
而庄文娘的尸体,就倒在他身后不远处。
“你是石头做的心!”方果满脸都是泪水,抡起手里的锤子,锤子的一角反射出刺眼的晨光,“我非要看看你胸腔里到底装的什么!”
当真是毫无威胁的一击,哪怕已方果的水平来看,也是非常杂乱无章的一击。
只是这问题。
春悯托着腮回忆着。
第一次是谁问的来着?
第114章春雪(一)
压在枝头的雪被飞鸟震落了些许。
还剩下的那点薄雪晶莹剔透,小姨和母后就坐在窗前,我同春悯在案前抄书,我已经抄完了,抬头便见小姨出神地看着那点浅薄的白色。
她的脸被雪光映得洁白无暇,平日里的病气似乎也看不出来,我难得的看见她的笑容。
“要是春天永远不会来就好了。”
她由衷地说道。
我第一次见到春悯想来是在襁褓中的事情,但婴儿时的事情早已记不清楚,那便不必再提,第一次经长辈正式介绍互相认识,是四岁左右的事。
小姨同大舅进宫来同我母亲说话,或许是因为想着我二人年岁相近,能玩到一处,便把春悯也带上了。
“表弟比你小。”他们来之前,母后搂着我提醒道,“妹妹说他还有些怕生不认人,你要有当哥哥的气度,多照顾着些,明白吗?”
我自认是个很有气度的皇子,五弟之前用我的衣带擤鼻涕我也没同他计较,自然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