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庄拧眉——对方一幅有恃无恐的模样,叫他半点摸不出虚实!
被怀慈弓射到春悯旁边的生山仙蹲在地上出神,似还在想着泉音的事。闻言慢慢抬起了头,略显稚拙地问道:“你受伤了?”
春悯垂眼:“是。”
“我可以帮你。”生山仙说,“我很擅长这个。”
春悯说:“多谢,但不必了。”
“为什么?”
“若是我的伤好了,他们便更不敢了。”春悯一脸认真,“数我飞升三百来年,这白玉京离了我,实则是一事无成,临了,总该叫他们死的壮烈些,等着这人间死寂之后再一一散魂,未免太过窝囊,我于心不忍。”
他不避人,此言一出,人群一片静默。
就在这时,一道金光业已映在春悯的眼里,他反手斥剑相挡,叮铃一声,爆出一片耀眼的碎光!
秦闯这一箭愤怒大于杀意,以至怀慈弓未能使出全力,可平安剑上已见细痕。
有用!
“春悯,你自鸣得意也得有个底儿!”
秦闯似瑶琴拨弦般迅速出手,漫天的金色箭矢似攻城时的齐射,一人便抵千军万马:“我当年在秦家山就该把你春悯给剁了!”
谢庄面色一变:“孤命真君慎言!不要直呼他的名——”
轰隆!!
一道白光蛇形而过,那天雷并未从上方,而是自西面以迅雷不及掩耳扑来——却不是朝着秦闯而来,径直劈向了春悯!
春悯的“调时”似万花筒里的光景,细碎的闪光向外滚动一轮,他人下一刻便出现在了另一个位置——而天雷迅速转向,留下一道诡异的航迹,继续朝着他扑去!
“怎么回事?”众人一愣,“那天道……”
天雷的尽头,一个浑圆的球体缓缓飘来。
消融的巨日烧化了苍茫海冻结的海水,那迷雾蒸腾的西天之境里,渐渐显露出另一颗太阳来。
那东升西落,盘亘在这片天际万万岁的太阳,一点点地朝着他们迫近,一点点地旋转,露出它的背面。
最后露出的,是它背面的那只眼睛。
众人的呼吸猛地一滞。
一片鲜红的底色里,漆黑的瞳孔嵌在眼白中,眼周都是扇子般浓密的睫毛,于是分不出上下左右来,仿佛另一颗浑圆的黑日,又似一朵黑白相间的花,开在那红日的深处。
那萦绕在眼睛周遭的血色挥之不去。
谁也没有见过那巨日的背面。
谁也没见过它,但在那一瞬,所有人都知晓,那便是天道。
“天道劈了倏山仙!”谢庄当机立断,“现在不争,更待何时?”
那只眼睛眨了一瞬,针状花瓣一样的睫毛向中心骤然一缩,聚拢成另一只瞳孔,再开——无数道天雷自那眼瞳里射出,蔓生的花蕊一般密密麻麻地飞出,追着春悯而去。
天道与人同在。
“春悯失德失助!天理不容!”人群中终于有提刀向前者,“我等该戮力同心!共罚此贼!”
应合声四起,春悯一边同天雷缠斗,一边却又于瞬息间立于众人之上,笑道:“不妨一试。”
秦闯挽弓,对准那逆着光的人影。
那根箭是最后冲锋的号角。
“我叫你再笑不出来!”
众神官跟着谢庄一拥而上!
谢庄长枪先至,枪身摇摆如蛇形,枪尖骤然迸出三叉灵光,自春悯肋下斜入——另一侧的天雷似知晓他心之所想,骤然一字排开,堵住春悯另一边的去路!
速战速决是不可能的,必须先消耗调时!这才是谢庄无论如何要鼓动所有人齐齐上阵的原因!
平安剑左起横摆,灵力夹杂着一丝煞气咬住了谢庄的枪尖,春悯以此为支点,顺势荡起,叫数道天雷擦身而过。谢庄也在那刹那抬头,与他四目相对,寒声道:“倏山仙未免太过托大,这般情形,竟不用始神的秘法?”
其余众神官正从他们下方迫近,四周只有上方一个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