倏山仙是什么啊?秋随荆又趴了下去,在棺木上不耐地翻了个身,他到底在和谁说话呢?
“如果没成,咱俩都是早死的鬼,正好省得再寻地儿立碑了。”他顿了顿,“若是成了,你我便是夫妻,牌位上你我的名字便不容亵渎,那群愚人也不能再乱嚼舌根,说些有的没的。”
“这是两全的事儿,您可不能怪我头上。”
月光照着秋随荆几近透明的躯体,他还没到人语境,意识总是那般浑沌,心里总是这样愤怒,或许是刚吃了不知谁的血肉导致的,他难得得沉静下来,贴着火红的新漆,蜷缩在棺盖上。
雪尘吹满了他一身。
正当他快睡着的时候,一股浓烈的香气传来。他睁开眼,四下寻找那香味的来源,过了好一会儿,忽而又低下头。
浓烈的,沉重的,悠长的,又丝丝绵绵如蚕丝萦绕的怨气自那棺下传来。
埋在雪下的竹筒挣动了一瞬。
“……您追着她去,心里可觉出了快意?”
秋随荆被那香甜的怨气够得恨不得钻进棺木里,可里头那澎拜的灵力又叫他知难而退,他不能进去,绝不能进去。
他将自己的全部意识抓了起来,往远处飘走,这里不是他该停留的地方。
“如果有下一次——”
竹筒的颤动越发剧烈,埋在深雪之下。
第153章天地未形(六)
珠玉猛地睁开眼,散落的过往似落进溪流的花瓣,渐行渐远,只剩一片黑暗盘亘在眼前。
他并不存在的心跳在黑暗里不知停歇,旧日的风雪都被烫化,融成春时的细雨,淅淅沥沥地淋在初醒的大地之上。
珠玉捧着自己的脸,静默了片刻。
他隐约能听见外间的纷乱,脚边不远处是昏迷的李诺,他不需要睁开眼,便知自己正在那竹筒之中,外间的祟物正在不断朝着这筒身进攻,清越的敲击声在这黑暗里不断地回荡。
怪祟的行事准则难以琢磨,珠玉无从得知为什么就这样把自己给吞进去了,方才在眼前闪过的一幕幕亦如烂岁的把戏,这只保管过春悯眼睛的怪祟在百年之后,还在回忆着多年前它肩负过重要使命的日子。
又或许只是在控诉害它堕为祟物的罪魁祸首。
“你醒了?”
冷不丁的一声响从身后传来,珠玉把脸抬了起来,往后仰去,悲画扇悬在他的头顶,婆娑拿着扇子定定地看他,一双死鱼眼眨也不知眨一下。
“谁让你跑出来的?”珠玉伸手接过扇子,“当储备粮当得这样不安分,我今日便将你吃了。”
婆娑不太能分辨这是不是玩笑话,迟疑片刻道:“现在吗?”
竹筒被敲得震天响,抬头望去,那干燥开裂的缝隙间祟物人头涌动,一只只眼从那缝隙间窥视着里头,密不透风地黏合在那缝隙间,一丝光亮都没能透进来。
“再等等吧。”珠玉站起身来,“这怪祟也撑不了多久了,现在吃了你怕是会不消化。”
婆娑“哦”了一声,说罢又要钻回他的扇子里了。
珠玉把扇子一收:“别进去了,我得腾点地方给它们。”
婆娑滞了片刻,眉头略微耷拉了些,鼻子却耸了起来:“那是我家,你说了让我把这当家的!”
“你是成大器吗天天窝在家里?我这儿寸土寸金,地皮可不便宜,你身无分文,便给我干点苦力来偿。”珠玉盯着那条逐渐被撕得越来越大的裂缝,“这些祟物个个嘴都没抹干净,你的蛊丝要在多大的血肉上才能长?”
“有就行。”
“也是,门槛上溅的血迹都能长出一道来。”珠玉瞥见婆娑仍是低着头,显而易见得带着情绪,“怎么,不乐意?我知你现在也想吃李诺,可一旦吃了他,下一个便是你。”
婆娑抿着嘴,本来就薄的嘴唇像是拉成了两片刀刃,开合间便是要划下人皮肉的。
“你也是要利用我吗?”
“废话。”珠玉道,“若不是为了利用你,我早便将你嚼碎了吞下去,还留你做什么?”
婆娑瞪大了眼。
“你我也算认识多年,我收留你总不能是因为我慈悲为怀吧。”他耸了耸肩,宽大的玄黑大氅往下溜了几寸,落在臂弯间,“婆娑,你到底是为什么来这里的?”
祟物自那裂缝外伸出指爪,朝着里间迫近。
婆娑站在原地,周遭的回响叩击着她的皮囊。她来这里是为了齐居贤,泉音告诉她,拖住珠玉,她就能帮到齐居贤。
她为什么要帮齐居贤呢?因为她和泉音一并灭了东纶,而在被泉音抛弃之后齐居贤收留了她,怀着怜悯和难以自抑的恨意收留了她,她有了新家,当然要帮助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