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父母孤零零躺在那座染血的宅院之中,她就坐立难安,连呼吸都带着痛楚。逃亡的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之上。她逃得越远,心中的愧疚便愈发深重。
她不甘心就这样放弃一切,不甘心连一件属于父母的念想都不能带走,更不甘心父母受此无妄之灾。
沈砚辞悄无声息地转过目光,落在身旁的陆景珩身上。
他正背对着她,蹲下身捡着几根干枯的长草。此地不能生火,火光升起,很远便能被巡逻的官兵看见。
没有篝火,入夜之后山野只会越来越冷。他便多寻一些厚实干燥的枯草,打算铺在地上,让她坐得暖和一点。
月光朦胧,勾勒出少年清瘦挺拔的背影。
逃亡这些日子,他几乎耗尽心力护着她。
从前二人之间悄悄滋生出来的朦胧情愫,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浩劫之中,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在彼此相依为命的时光里,愈发清晰深重。
可她心里清楚陆景珩的性子。
若是她将心底想要折返回沈家别院的念头坦白告诉他,他一定会拦着她。
他清楚回去有多凶险,别院四周定然布满巡守的官兵。出于安危,陆景珩绝不会允许她以身犯险,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打消她的念头。
不是她害怕拖累他,也不是认定他一定不会让自己赴险。
只是这件事,是她心底一份执拗的执念。
她只能独自去完成,不能再将这件事摆到陆景珩面前,让他陷入两难的境地。一边是她,一边是明晃晃的刀山火海。她不可再给他增添一份沉重的烦恼。
心底,一个孤注一掷的决定慢慢成型。
她要趁着今夜陆景珩放松警惕的时候,独自一人悄悄回到沈家别院。
她不敢奢求能够收敛双亲的遗骸,官府重兵把守,她根本做不到她至少要取回母亲贴身佩戴的那枚白玉佩。
那是沈氏一脉的信物,是她如今唯一能够抓住的、和亲人有关的念想。
沈砚辞垂下长长的眼睫,掩住眼底翻涌的挣扎、绝望与不甘。
她装作身心俱疲的模样,肩膀微微垮下,将脑袋轻轻靠在身后的树干上,缓缓闭上了双眼。
陆景珩铺好了厚厚的一层干草,转过身看见她闭着眼休息的模样,以为连日奔波终于耗尽了她所有力气。
他放轻脚步走到她身旁,脱下自己身上的外衫,小心翼翼搭在了她的肩头。夜里山风寒凉,他怕她冻着。
做完这一切,他便坐到了坡地靠外的一边,背靠着那棵老槐树,主动揽下守夜的差事。
他打算上半夜醒着,留意四下山野的动静,等后半夜困意实在熬不住了,再浅浅小憩片刻。
夜色缓缓加深。
天上的月亮被厚厚的乌云遮蔽,四下陷入浓稠的黑暗。只有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夜鸟低低的啼鸣。
漫长的守夜一点点消磨着陆景珩的精神。
连日的赶路,紧绷的心弦,已透支了他所有精力。他强撑了许久,眼皮越来越沉重。他用力晃了晃脑袋,想要驱散席卷而来的困意,可他终究没能忍住。
陆景珩头微微一歪,靠着树干沉沉睡了过去。
身旁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一直假装沉睡的沈砚辞,才慢慢睁开了双眼。
她没有立刻动身,就那样安静地侧过头,借着微弱的天光看向身侧熟睡的少年。月色落在他的脸上,掩去了平日里眼底的警惕。
心口传来一股酸涩。
就这么一走了之,等到天亮,陆景珩醒来看不见她,定然会心急如焚,四处寻找她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