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可能会晚点回,不用等我吃饭,乖乖自己吃热的。”
林翊深仰头看他,眉眼温顺:“好,你别太累,注意休息。”
他看着沈逾白出门的背影,挺拔清瘦,利落沉稳,一身清冷职场气质,消失在楼道尽头。
家门关上的瞬间,一室温柔落定,也悄悄拉开了这一天变故的序幕。
没有人预知,这个寻常深秋的工作日,会是平静半年里,第一道骤然裂开的伤痕。
会是完美安稳假象,第一次彻底破碎。
收拾妥当,林翊深换衣出门,奔赴传媒大厦。
深秋晨间的风确实凛冽,刮在脸上微凉刺肤,吸入肺腑带着干燥的凉意。他一路快步前行,走入写字楼电梯,随着人流抵达二十层办公区。
打卡落座、开机、整理工位、接收工作清单,整套流程行云流水。
今天的工作量是近期最满的一天。
部门提前排布了秋冬季度的重点城市专题、季节推文、人物纪实稿件,数十篇待审文稿堆积后台,还有三篇重点主推的原创长文需要他亲自主笔、打磨、终审、排版、定稿推送。
工位一坐定,便是长达四个小时不间断的伏案工作。
电脑屏幕光亮长久刺目,文档页面层层堆叠,文字密密麻麻铺满视野。
林翊深沉下心,一篇一篇校对、一字一字打磨、一句一句润色。
他做事向来极致认真、极致负责,对待文字零容忍差错,哪怕一个标点、一个语序、一处细微的逻辑漏洞,他都会反复通读、反复修改、反复校准。
久坐不动、长久用脑、精神高度集中、呼吸习惯性放浅。
密闭办公室空气浑浊闷热,空调热风持续吹拂,干燥憋闷,让人胸口渐渐发紧。
起初只是轻微的疲惫、浅浅的乏力、脑袋微微发沉。
他只当是秋日换季、久坐劳累、睡眠不足导致的正常疲累,习惯性咬牙扛着,没有起身休息,没有喝水透气,依旧低头伏案,专注改稿。
时间一分一秒推移,上午十点、十一点、十一点四十。
距离午休只剩二十分钟。
办公室人声嘈杂,同事各自忙碌,键盘敲击声、交谈声、打印机运作声交织一片,热闹寻常。
没有人留意到,最温和稳妥的林翊深,状态正在一点点变差。
他的指尖渐渐发僵,敲击键盘的速度慢慢放缓,视线开始轻微发花,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开始重叠、模糊、晃动。
胸腔深处,极轻、极钝、极熟悉的闷涩感,一点点缓慢蔓延开来。
那是他阔别近五年的感觉。
遥远、陌生、又刻入骨血、无法遗忘。
像有一块微凉的重物,轻轻压在胸口,呼吸渐渐变得短促、浅弱,吸不进足够的空气,大脑供氧慢慢不足,眩晕感层层叠叠往上翻涌。
他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心底下意识掠过一丝慌乱,却依旧抱着侥幸心理。
没事的,太久没发病,只是累了,只是久坐缺氧,休息一下就好。
他自我安抚,强行压下心底的不安,依旧撑着身子,想要把手头这篇重点稿件的最后一段校对完。
再坚持一下。
再撑几分钟。
长时间的安稳无恙,怎么可能突然出事。
可身体的失控,从来不会给人侥幸的余地。
闷涩感迅速加深、快速蔓延,从胸腔席卷至四肢百骸,浑身力气骤然被抽空,四肢发软、头皮发麻、眼前黑雾层层叠叠不断翻涌。
屏幕彻底模糊,视线彻底漆黑,耳边嘈杂的人声、键盘声瞬间变得遥远、恍惚,像隔着厚厚的水层,模糊不清。
大脑骤然空白,意识瞬间脱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