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寒厅烛火（第3页）

“世间不平之事本就多。”沈微沅轻轻避开，“晚生只求保全自身，不敢妄谈心中不平。”

萧砚没有继续逼问出身，话锋一转：“我御史台，缺能梳理卷宗、推演利弊的人。你若愿意入我门下，我可以给你一份正式幕僚身份，俸禄优厚，可阅览御史台封存卷宗。”

这是招揽。

沈微沅心中一动。

阅览御史台封存卷宗——那正是她梦寐以求的机会。十年前沈家旧案的档案，便封存于御史台库房。若是能入萧砚幕府，她便有机会接近真相。

可随之而来的，是巨大风险。

入萧砚门下，便是公开站到丞相魏嵩的对立面。日日待在萧砚身边，朝夕相处，女子身份极容易暴露。萧砚铁面御史，一旦发现她是罪臣遗女，依他信奉的律法，第一个便要拿她问罪。

依附于他，等于把自己，把幼弟的性命，全部交到别人手中。

不能全盘投靠。

沈微沅略一沉吟，烛火映在她清润的眼眸。

“蒙大人看重，晚生心中感激。”她微微屈膝一揖，却没有应下招揽，“只是晚生尚有私人俗务缠身，牵绊甚多，不敢直接投身大人幕府，受大人官身庇护。若是大人往后遇事，需要谋略案卷相助，晚生可以为大人出谋划策。我们只做交易。大人许我阅览部分卷宗，许我一点暗中庇护；我为大人剖析案情，献上计策。互取所需，互不干涉彼此私事。”

交易，而非从属。

她不肯把命运交到别人手里。

萧砚微微蹙眉。他习惯属下坦诚归附，从未见过这样，明明有求于自己，却处处设防，只愿做交易的幕僚。

“做交易，便要有规矩。”萧砚声音冷了几分，“我最忌欺瞒。你身上藏着秘密，我看得出来。若是日后共事，你以谎言欺我，一旦败露，代价是性命。你可明白？”

“晚生明白。”沈微沅沉声应答，“能说的，我绝不隐瞒。不能说的，我会事先不言，不会编造假话蒙骗大人。”

萧砚凝视她许久。厅外风雨呼啸，夜已经极深。

终于，他缓缓点头：“好。便依你所言。”

说罢，萧砚转身，拿起廊下随从递来的斗笠蓑衣，披上。玄色官袍走入漫天雨幕。脚步声由近至远，消失在回廊尽头。

寒厅之中，只剩沈微沅独自一人，还有那一支快要燃尽的蜡烛。

风雨敲打窗棂，哗哗作响。

沈微沅缓缓松出一口气，后背衣衫，竟已经被一层薄薄冷汗浸湿。

今夜，算是险险过关。可她清楚，这仅仅只是开端。她与萧砚之间，一纸交易达成，往后，便是无尽周旋。

她抬手按住心口，心跳尚有些急促。

这个人，锐利、刚正，心怀社稷。可也是一把双刃剑。靠近他，便能靠近沈家冤案的真相，可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绝对不能动情。

沈微沅在心底重重告诫自己。她是背负灭门旧案的罪臣遗孤，前路只有翻案与护弟，情爱于她，是最奢侈、也最致命的东西。

烛火啪地一声，燃到尽头，厅内骤然暗了下来。

窗外风雨，还没有停歇。大雍的风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