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心中有怨,大可前往驿馆递状,本官自会一一过目。”她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压过周遭的喧哗,“当街拦阻官车,扰乱通路,便是有理,也先犯了律条。”
领头那名汉子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似没料到她竟不怒不躁,没有直接下令拿人。转瞬便又装出一副酩酊大醉的模样,挥着拳头就要往沈微沅身前扑来。
就在此时,巷尾忽然响起几声清脆的梆子声响。
暗处窜出十数名身着便服的巡防兵丁,悄无声息将这伙人团团围住。原本张牙舞爪的汉子脸色骤变,方才那一身蛮横醉态瞬间消散大半。
“沈先生,属下迟来一步。”一名便装头目快步上前,低声回话,正是萧砚提前安插在江南的暗线。
眼见埋伏被拆穿,围观百姓也渐渐看出不对劲,方才还喧嚣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那几人知道大势已去,再装醉毫无意义,互相对视一眼,竟齐齐要咬碎口中暗藏的毒囊。
“拦住!”沈微沅低喝一声。
兵丁反应极快,伸手扼住几人的下颌,夺下藏在齿间的毒药。人虽拿住,可几人紧闭嘴唇,无论如何呵斥拷问,皆是垂首闭口,半个字也不肯吐露。
沈微沅垂眸看向地上被按倒的几人,眉心微微蹙起。死士般的行事手法,与当初京城城西刺杀她的那一批人如出一辙。
“带回驿馆,严加看管,分开关押,不许任何人接触。”她沉声吩咐。
处置完毕,围观民众渐渐散去,街巷重归平静,只是空气中残留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肃杀气息。
重新登回马车,继续往驿馆行进。方才一番交锋不过是对方的试探,真正的杀招,定然还在后头。
抵达驿馆,馆内官吏早早候在门前,脸上堆着殷勤客套的笑意,言语间处处奉承,暗地里却不住打量沈微沅一行人的神色。
“沈大人一路舟车劳顿,下官早已备好住处与酒菜,还望大人赏光。”江南同知躬身行礼,眼底藏着几分试探。
沈微沅淡淡瞥过他,心知这桌宴席便是鸿门宴。只要入席,便免不了酒水食物之中做手脚。
“多谢大人美意。一路劳顿,身心倦怠,吃食便不必了。”她语气平淡,不带半分喜怒,“把历年漕运卷宗全数送到我住处,今夜,我要连夜阅档。”
同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很快复原,连连应下,眼底却掠过一丝阴翳。
踏入驿馆厢房,房门合上,隔绝外面虚与委蛇的应酬。屋内烛火摇曳,窗纸之外,隐约能听见廊下脚步来回走动,分明有人在外监视。
沈微沅走到窗边,轻轻掀开一丝窗缝向外望去。庭院树木重重,夜色浓稠,整座驿馆,早已被人暗中布下耳目。她此番南下,看似奉旨查案,实则已然落入一张精心编织的大网之中。
桌上,萧砚送来的密函还静静摊在那里,“宫中贵人”四个字反复浮现在她心头。
江南的乱局,根源竟遥遥牵向九重宫阙。